不知过了多久,姓吕的才肯放我们回去。我望着这明亮的天色,早饭时间恐怕早已经过了,看来得饿一上午了。
“你们还没吃饭吧?”杨小兰突然从一旁跳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口袋花花绿绿的零食。
“你怎么来了?”我对杨小兰的出现有些吃惊。
“听说你们五人深陷龙潭虎穴,小女子是特地来拯救你们于水火之中的。”杨小兰突然义愤填膺地说道。
“得了吧你,赶快把好吃的交出来吧你!”众人翻了个白眼,随即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把零食哄抢一通。
“你们慢点,诶诶诶,别抢完了,你们舍长还没吃呢……”可杨小兰区区一个女生怎么能拦得住几个大男生呢,只得任他们胡作非为。
“算是见识了你们这群混蛋了。”杨小兰踹了他们一人一脚,摊手无奈道。
一瞬间,我感觉,杨小兰是这个浑浊的恶臭泥潭中的一眼清泉,静静地散发着她来自内心最深处的那缕纯净和快乐。
“走我带你亲自去买吧。”杨小兰朝我笑了笑,拉着我的手,向小卖部奔去。
“你家是哪儿的啊?”我看着她不禁问道。
“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她转过身,歪头看了看我。
“那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我挠了挠头,咧嘴笑道。
“没有没有,我嘛,本来是市里的人,应该去市重点读书的。只因为我爸爸赌博输光了家产,所以只能屈身来到这个学校了。”杨小兰故作漠然地耸肩说道,可她眼眶似乎已经红了。
“那你妈妈呢?”我心似乎被紧紧揪了一下,继而关心地问道。
“她和另一个臭男人跑了,几年没有消息了。”她的双眼已经明显含着泪花,却还是故作着一脸笑意。
“没事的,我妈妈也是这样,可我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而离开的。”我走过去像她昨天一样,也摸了摸她的头。
“你真好!”她突然跳起来抱住了我,眼里充满了感动。
她的脸圆圆的,梳了个双马尾,额头前留了一撮小鬓毛。她并不算好看,但呆呆的,像个笨头鹅,很可爱。
我仰头缓缓望去,樱花烂漫,落英缤纷,思来想去原来是新的一个春天了,心中不禁掠过一阵感伤。
我匆匆吞了个面包,正想和杨小兰走进教室的时候,身后又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迟到,扣两分。”
“我说,前面那几个人也迟到了你没看见吗?”
“没看见。”
“那这还两个人呢。”
“她是女生。”
“我……”
我心中越想越气,但又不好当场发作,只得咬了咬牙,大步跨进了教室。
“死木头,偏心也不用这么光明正大吧!”我趴在课桌上,怨念难平,不停地用笔划拉着本子。
“凌晨,你来回答这个问题。”老师突然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我立马回过神来,站起了身,可我哪儿听了什么课啊,一脸茫然。
“25……”杨小兰转过头小声的提醒着我。
“有些同学不要仗着自己会去递点子,他就算这次蒙混过关了,考试的时候那能蒙混过关吗?”老师拍了拍桌子,严厉呵斥道。
“啊?没听清啊老师……”我向四周打望着,面露难色。
“早看你在这下面东搞西摸了。”老师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戒尺走了下来。
“死木头,去死吧……”老师拿起了我的本子,用了两分钟,将我对那个人的“口诛笔伐”念了出来,一字不漏,字正腔圆。
我至今也忘不了,在那尴尬的两分钟,同学们看我的眼神是多么的奇怪,也记得他们笑得是多么的开心。
“哟,你这是咒谁呢?咒我啊?我讲课像个木头怎么的,让您老不高兴了?你迟到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让我险些招架不住,幸好及时下课了,才给这事勉强画上了个句号。
“下次再逮着你开小差,就把你再送吕主任那里好好教育教育!”他站在教室门口,板着脸没好气儿的说着。
“你就是那个老龙说的那个假女子吧。”一个粗沉的声音在我身后戏谑道。
随即我就感到几个人影黑压压的挤了过来,让我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就是那个老龙说的那个假女子吧。”一个粗沉的声音戏谑道。
“长得还是挺好看的嘛。”
我惊恐地盯着他,弱声弱气地问了句:“你……你想干什么?”
“没事,和你打个招呼而已。”他瘪了瘪嘴,挑眉冷笑道,随即就和一群人故作无事地散去了。
“呼~”我长吁了一口气。
“凌晨,有个帅帅的学长找你。”一个女同学在教室门口突然冲我招手。
这时我的脑子里才想起我和明今天早上的约定。
“我放了明的鸽子,这可怎么办啊……但应该能解释清楚的吧!”我心里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挪动着身体,忐忑不安地走到了教室门口。
远处轩敞的车棚下,盎然春荫笼罩着他的背影。一瞬间,四周的人似乎都模糊了,空余我和他。
我静静地走了过去,羞涩地低着头,仿若梦幻。
那熟悉的背影像一谭泉水,深邃幽静,荡漾着一圈圈时间的涟漪,可我却久久不敢触碰。
是很久很久没见的缘故吗?可也不过才相隔半年而已吧。
“凌晨,他是谁啊?”杨小兰的突然轻唤,我从梦中挣脱而出,一切又开始变得清晰而现实了。
他回头了。
他静静望着我,神情略有冷峻。
“好你一个凌晨,竟然放我的鸽子,说好的一辈子兄弟情呢!”他摇晃着我的身体,言语中透着略微的愤怒。
“你听我说……”我正欲说话,上课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下节课我再来找你!”明叹了叹气,向我挥了挥手,转身便跑上了二楼。
“好……”我的手竟不由自主地向前伸去,悬在半空。
“他是你的好朋友?”杨小兰轻声问道。
我点了点头。
望着吱吱响着的黑板和听着老师乏味的陈词滥调,我的心思早已不在了教室里。
“应该还能做朋友吧。”我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春色,想入非非。
我已然忘记了那个少年曾经的模样,可我仍然记得那个春天,风儿喧嚣的田野,他拉着我的手,将那串双鱼手环轻轻戴在了我的手上,而如今,似乎已经回不去了那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