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阴郁,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以及腐朽衰败的气息。
“属下参加楼主!”耳畔传来,数名身着黑衣的教众恭敬的声音。
她负手前行,带着惯有的威严清冷的嗓音,“退下!”
“是!”不消片刻,整座暗牢当中的看守退的干净无声。
她一步一步朝前走去,眸光掠过一个一个暗室,最终停留了下来。她的手贴上了冰冷的铁门,只觉得寒气逼人,悲凉如丝。
她打开铁门,望见了扶靠在墙角的他,苍白的无一丝血色,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被丢弃的破败的布娃娃,瘫软无力。她的耳畔回荡着教主冰冷无情的嗓音,宛若世间最致命的毒蛇,他冷冷的说道:“我命人每日慢慢的,一寸一寸,捏碎了他全身的骨头。红宿,他如今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看,本教主的恩赏,你可满意?”那些薄凉的,嗜血的话语,不断在她耳边反复,不断在她心中敲打。
她忍不住闭上眼,极力抑制自己的心绪,柔声唤道:“阿钰!”
她看到男子闻声转头朝她望来,双目不复昔日神采,依旧努力的对她微笑,眉眼弯弯,温柔如昔:“卿卿,你来了!”
“阿钰…”她俯下身小心翼翼,轻柔的拥住他,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只得一遍一遍呼唤着他的名字,方能让自己心安。
“卿卿,你可安好,他可有伤害与你?”他急急地担忧的问道,他终究是活着等到了她,即使再也无法看见她,然后她的一颦一笑一皱眉,早已烙进自己的心中。
她望着他因急促的问话紧皱的眉,牵扯的疼,心中的悲伤再也不可抑制而来,晶莹的泪水一滴一滴接连掉落。她努力微笑的回答:“我没事,我很好,倒是你…”你受苦了,不该是这样的,这一切你本不该承受。都是我,都是我,是我害了你!
“卿卿,你落泪了!”他听见她哽咽低沉的嗓音,感觉到冰凉的泪滴落在自己身子,惊觉那样一个如万里冰雪上怒放的红梅一般坚韧孤傲的冷丽女子,落泪了。
她听闻一怔,白皙的手指抚上眼角,竟真的是落下泪来了。
她以为自己终究是无泪之人了,这么些年的刀剑无情,风霜荒芜早就练就百毒不侵,刀枪不入。不曾料想,终究是逃不出是个普通女子罢了。她也会落泪,也会心痛,亦有爱恨。
“萧钰,萧钰……”她再没有抑制心中的悲伤,哭泣着一声又一声呼唤他的名字,仿若这样就可以将这世间属于她唯一的温暖留下。
“你可悔?”她哽咽的问道,带着丝丝的小心翼翼。
“悔!”
“你,你当是,对不起!”她艰难地开口,还在期望什么呢。他如今这般境地终究是因为自己,他本可以娶妻生子,安稳一生。而如今却是要忍受日日炼狱般的折磨。他当是后悔的,是她对不起他,害他落得这般凄惨,却无能为力。
“我只后悔没能早些遇见你!”他温柔的笑道,神情是一如往昔的宠溺与怜惜。卿卿,我只后悔没能早一些遇见你,那么这么多年你也不必活得这般苦痛,我只后悔没能保护的了你,那么如今只能成为你的负累。卿卿,我只是后悔天意弄人,而我无力抗争。
“卿卿,我无憾了!”他柔声说道,“答应我,为自己好好活着!”
“好!”她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冷静,“萧钰,我答应你!”
她抱着他,喂他饮下尘缘雪,望着他脸上的温柔笑意渐渐凝结,怀中的躯体一点一点变凉。她知道,从今往后,天下再无萧钰。
即使上穷碧落下黄泉,亦是两处茫茫皆不见了。
萧钰,若有来生,宁愿同行陌路,只愿你一世长安!
今夕一别,便是永年。
此后,苍山负雪,浮生若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