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坊,废弃厂区宿舍楼。
浓雾像粘稠的灰白色棉絮,缠绕在破败的砖墙、断裂的窗框和疯长的杂草间。
这片待拆迁的区域如同被城市遗忘的角落,弥漫着铁锈、霉变和尘埃混合的颓败气息。
几栋苏式风格的老旧筒子楼沉默地矗立着,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失神的眼睛。
新建物流园的灯光在不远处闪烁,更衬得此地的死寂。
东方末、蓝天画带着几名精干的队员,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无声地穿梭在断壁残垣之间。
每个人都高度戒备,枪套打开,手指虚按在扳机护圈上,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靴子踩在碎砖和枯叶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以及自己压抑的心跳。
蓝天画紧跟在东方末侧后方,平板电脑屏幕被她调至最低亮度,上面显示着根据她和沙曼最新信息更新的热力图。
“沙曼交叉比对了苔藓样本,确认是这一带老旧砖石建筑背阴处常见的种类。”
“她还在物流园入口一个很偏的民用监控里,捕捉到一个模糊身影,凌晨两点五十分左右,骑着一辆没有开灯的旧自行车,从清河坊方向出来,车把上好像挂着一个长条形的深色袋子,往云顶苑方向去了!时间完全对得上!”
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特征符合侧写,男性,身高体态吻合,包裹严实。”
“自行车……”
东方末眼神一凛,目光扫过周围散落的建筑垃圾和荒草丛:“找!重点留意能藏车的地方!废弃的传达室、楼梯间、或者那些半塌的棚子!”
队员们立刻分散开,以战术队形谨慎地搜索起来。
废弃区域的搜索极其危险,每一扇虚掩的门后,每一堆高高的瓦砾后,都可能潜伏着致命的威胁。
蓝天画则专注于她的地图。
她将平板上的热力图与眼前的环境叠加,手指在地图上几个被标红的核心点滑动:“根据他的出行时间、速度和地形,结合监控最后捕捉的方向,他最可能的落脚点,集中在这三栋结构相对完好的宿舍楼里。尤其是……最里面那栋,靠西侧背阴的单元。”
她指向雾气深处一栋轮廓模糊的楼房:“那里最隐蔽,远离主干道,而且后面紧挨着一堵高墙,墙外就是物流园的装卸区噪音源,能掩盖很多动静。”
东方末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浓雾中那栋楼显得格外阴森。
他点点头,没有质疑她的判断:“目标,西侧单元。两人一组,逐层搜索。保持通讯,发现异常立即报告,不准擅自行动!天画,你跟紧我。”
最后一句,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保护意味。
蓝天画撇撇嘴,小声嘀咕:“知道啦,臭东方。”
但还是下意识地靠近了东方末一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勘察箱的提手。
进入目标单元,一股浓烈的灰尘和潮湿气味扑面而来。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光线昏暗。
队员们两人一组,交替掩护,逐户检查那些早已无人居住、房门或破或锁的房间。
大部分房间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灰尘和散落的废品。
搜索到三楼最西侧的一户时,东方末和蓝天画同时停住了脚步。
这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竟然是从里面用一根粗铁链和一把新挂锁锁住的!与其他门户的破败或被外力破坏不同,这门锁显然是近期才加上去的!
“有情况!”
东方末立刻打出手势,队员们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枪口一致指向房门,占据有利射击位置。
他示意蓝天画退后一点,自己则侧身贴在门边的墙壁上,屏息凝神,仔细倾听。
门内……一片死寂。
但东方末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被灰尘和霉味掩盖的……消毒水?或者某种化学制剂的味道?非常淡,但在这腐朽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朝蓝天画使了个眼色,蓝天画会意,立刻从勘察箱里拿出一个高灵敏度的便携式空气检测仪,小心翼翼地凑近门缝。
仪器屏幕上,几个代表特定挥发性有机物的数值出现了轻微但明显的波动!
“里面有化学药品挥发!”蓝天画用口型无声地说道,眼神凝重。这印证了他们的猜测,这里绝非普通的废弃房间!
东方末眼神一厉,不再犹豫。他朝负责破门的队员做了个强攻的手势。那名队员深吸一口气,举起破门槌——
“砰!!!”
一声巨响,铁链应声而断,铁门被猛地撞开!
浓烈的、混合着消毒水、陈旧血腥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香料的气味瞬间涌出,呛得人几乎窒息!
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门内的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饶是身经百战的队员们,也瞬间倒吸一口冷气,感到头皮发麻!
这间不大的房间,被布置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祭坛”!
墙壁上,贴着许多从时尚杂志上剪下来的女性面部特写照片,无一例外,都用红笔在左耳位置画了一个醒目的圈。
房间中央,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个小小的玻璃瓶。每个瓶子里,赫然浸泡着一枚人类的左耳耳垂!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恐怖。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桌子正中央供奉着的东西——一把撑开的、鲜红如血的油纸伞!
伞下,压着一张发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旧式碎花裙的小女孩,笑靥如花,背景似乎是一个老式的弄堂口,而她手里,正撑着一把小小的……红色油纸伞。
照片旁,放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极其锋利的解剖刀和一小卷特制的细钢丝。
房间一角,堆放着几把尚未拆封的崭新红油纸伞,以及一些沾着深绿色苔藓的旧鞋和衣物。
墙角,停着一辆落满灰尘但轮胎气很足的旧自行车。
“是他!就是这里!” 江舟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愤怒。
“搜!他可能还在附近!或者刚离开不久!” 东方末厉声下令,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和怒火。
队员们迅速散开,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壁橱、甚至天花板隔层。
蓝天画强忍着胃部的不适,戴上手套和口罩,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个扭曲的圣殿。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张老照片和伞下的细钢丝上。
“耳垂…红伞…女孩…” 她喃喃自语,一个模糊而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就在这时,负责搜查里间卧室的队员突然喊道:“组长!这里有发现!”
众人立刻冲进里间。卧室更加简陋,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队员指着行军床的枕头下——那里压着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笔记本。
东方末小心地拿起笔记本,解开绳子。
翻开第一页,几行扭曲而狂热的字迹映入眼帘:她们不配拥有那份纯真…那份只属于小红伞的纯真!
她们的笑容是假的!耳朵…只有收集到足够完美的钥匙,才能打开地狱之门,洗刷这世间的污秽!让小红伞的光芒重现!
下一个…就在她曾经起舞的地方…午夜三点,红伞为证!”
最后一行字的日期,赫然就是今天!而那个被标注了红圈的地点名称,让东方末和蓝天画的血液瞬间冻结——星光剧院——后台巷!
“糟了!”
东方末脸色剧变:“他还有下一个目标!就在今晚凌晨三点!星光剧院后台巷!”
“快通知老大!”
蓝天画急声道,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星光剧院…那附近是老城区和新商业区的结合部,晚上散场后人流复杂,后台巷更是灯光昏暗的死角,符合他的作案环境!而且…”
她猛地看向东方末,两人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惊骇:“小红伞…那个照片上的小女孩,星光剧院几十年前…好像出过一场大火!有报道提到过遇难者里有个喜欢打红伞的小女孩!”
扭曲的记忆!血腥的仪式!复仇?还是癫狂的执念?这个“红伞幽灵”的杀戮,竟是为了一个早已逝去的幻影!而下一个无辜者,即将在午夜成为他疯狂祭坛上的新祭品!
时间,迫在眉睫!
“所有人!立刻撤离!目标变更,星光剧院后台巷,快!” 东方末的吼声在死寂的废弃楼房里炸响。
浓雾依旧弥漫,但铭黎的猎手们已如离弦之箭,带着从恶魔巢穴中夺取的关键信息,向着下一个即将被血色浸染的午夜,全速冲刺!阻止第五把红伞的落下,就在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