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相见

战争从来都是最冰冷、最残酷的东西。

战场上倒下的，无论是晟世的士兵，还是夜樱的将士，说到底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他们不是冰冷的棋子，家里都有盼着他们回去的父母，有等他归家的妻子，有尚且年幼的儿女。

可仅仅因为两国君王对峙争锋，无数人就要埋骨沙场，再也回不了家，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

我心里清楚，我私心期盼晟世赢，期盼萧寒莫赢，只想这场战乱早日落幕，少添亡魂。

可我也明白，夜樱的士兵何尝不是一样？他们也想活着，也想胜利，没有谁绝对的对错，从头到尾，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我向来怕血、怕杀戮，见不得这般惨烈场面。

每每站在观战台上，看着满地横尸、遍地血流成河，心口就一阵阵发闷发疼。

我日日为萧寒莫、为大哥慕亦然的安危提心吊胆，可转念一想，这世上又有多少人，此刻正攥着满心惶恐，祈祷自己的亲人、爱人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又有多少人，刚刚眨眼的功夫，就永远失去了等待的人。

萧寒莫更是如此。

旧伤尚未结痂，新伤又添在身，他几乎没有片刻歇息，没日没夜守在军营、排布战事、亲自上阵杀敌。

他是全军主帅，是万千晟世士兵的底气与先锋，他不能退，也不敢退。我纵使满心心疼，也根本无力阻拦。

营帐之内，烛火摇曳，映着他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

他指尖按着桌案，目光沉沉看着桌上的军事图，眉眼满是杀伐凝重，连一丝松懈都不肯给自己。

我端着温热的汤药走过去，轻声唤他：“萧寒莫，先把药喝了。”

他闻声抬眼，看向我的目光瞬间柔和几分，接过碗，仰头便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半点眉头都没皱。

这点皮肉伤痛，于常年征战的他而言，早已不值一提。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低声安抚：“傻丫头，别总替我担心。不过是些小伤，打仗，哪有不流血的道理。”

我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心里酸涩难忍，却还是用力点头，认真看着他：“我不担心，我信你一定会赢。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我以为局势尚能稳住，却万万没想到，变故骤然降临。

夜樱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竟窃取到了晟世完整的布防图。消息传来，全军哗然。

所有排布、所有防线，尽数暴露在敌军眼底。对方早早摸清所有套路，步步预判、层层设局。

萧寒莫带兵强行突围数次，次次受阻，最终深陷敌军合围之中，难以脱身。

营帐外，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士兵面色惨白、慌张来报：“慕将军！不好了！王爷被敌军包围了！”

慕亦然脸色骤变，当即沉声下令：“备兵！我带一队人马即刻营救！你留守此处，安排余下人做好撤退准备！”

“是！”

我站在一旁，听得浑身发冷，脑子瞬间一片空白。1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犹豫，我转身扯过帐外一匹战马，翻身上马，攥紧缰绳就朝着战场方向疾驰而去。

我可以死。

我本就是异世而来，于我而言，死亡不过是另一种归处。

但萧寒莫不可以。

他是一军之主，身后是千千万万等着他带领回家的士兵，是整个晟世的山河安稳。他不能出事，绝对不能。

“小妹！初叶！快回来！危险！”

慕亦然刚应声冲出营帐，就看见我策马狂奔的背影，心头大急，来不及多言，立刻点兵策马，紧随在我身后追赶。

硝烟漫天，黄沙卷地，厮杀声、兵刃撞击声、嘶吼哀嚎声铺天盖地。

远远望去，包围圈正中，那道挺拔孤峭的身影，正是萧寒莫。

他一身战甲染满鲜血，白衣浸透血色，孤身深陷重围，以一敌众，依旧浴血拼杀，不曾后退半步。

我的心脏狠狠揪紧，疼得发颤。

局势凶险万分，可我没有退路。

我咬着牙，驱马往前冲，不顾一切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混乱厮杀的人群对面，一道清冷又阴鸷的目光，牢牢落在我身上。

是夜雨申。

四目相对的瞬间，气氛骤然凝滞。

萧寒莫也第一时间瞥见奔来的我，眼底瞬间涌上惊怒与慌乱，却依旧提剑斩杀身前敌人，拼开一条血路，迅速冲到我身前，反手将我牢牢护在身后。

他声音又急又沉，带着压抑的后怕：“傻丫头，你来这里干什么？谁让你过来的！”

我能清晰看见，他此刻拼杀凌厉，招式利落，武功竟比从前又精进不少。

我抬头望着他染血的侧脸，眼底坚定无比，一字一句道：“萧寒莫，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要死，我们就死在一起。别怕，我帮你。”

他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又酸又软，无奈轻笑一声，低声回我：“我何曾怕过？倒是你，傻得要命。那你便也别怕，有我在。”

“嗯。”我靠在他身后，稳稳点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不远处，夜雨申静静看着相拥而立、生死相依的两人。

漫天硝烟里，他日日惦念、夜夜执念的人就在眼前，可她眼里、心里、性命里，从头到尾，都只有另一个男人。

极致的不甘、嫉妒与偏执翻涌心头。

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压抑的复杂：“笙儿。”

我抬眸看向他：“夜雨申。”

夜雨申目光沉沉扫过我，又落在身前满身血污的萧寒莫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与冷意：“萧寒莫，倒是没想到，这般聪慧通透、深藏不露的女人，竟是你的人。好福气。”

萧寒莫抬手，随意拭去嘴角溢出的血迹，眼底带着杀伐冷冽，却淡淡勾唇，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傲然：“我的人，自然无需你来置评。”

他抬眼看向夜雨申，字字清晰：“不过，你布下的这盘局，确实漂亮。”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