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世军营】
边关营帐之内,军务繁忙,沙盘纵横,军情密报堆叠案头。
连日征战,风沙凛冽,整个军营都萦绕着紧绷肃杀的氛围。萧寒莫一身染尘玄甲,眉眼覆着经年寒霜,日日坐镇军中调度战事,沉稳自持,从未有过半分慌乱。
直到一名亲兵快步入帐,躬身递上一封家书。
“王爷,王府送来的私信。”
萧寒莫抬手接过,指尖刚触到信纸,心头便莫名一沉, 信中言明,初叶放心不下他安危,独自辞别溪儿,只身奔赴边关寻他,已然离府多日。
纸张在他指尖微微攥紧,原本沉静淡漠的眉眼瞬间彻底阴沉,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连日沉稳镇定的神色尽数碎裂,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后怕。
青廖立于一旁,敏锐察觉到主子骤然失常的情绪,连忙上前低声询问:“王爷,可是出了事?”
萧寒莫嗓音紧绷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焦灼:“那傻丫头,独自来边关寻我了。”
他抬眸望向帐外苍茫风沙,眼底满是忧心:“按脚程算,早已该抵达军营,可时至今日,杳无音信。她从未独自远行,前路凶险莫测,怕是出事了。”
“王爷莫慌,王妃聪慧机敏,又懂自保,定然不会有事。”青廖连忙出言安抚,可心底也隐隐泛起不安。
萧寒莫凝眸沉思片刻,深知军务为重,终究压下心头躁动,沉声道:“速去,彻查沿途山林要道,一丝一毫线索都不许放过。”
“是!”
青廖即刻带人策马出发,沿着初叶必经的路途仔细搜寻。一路荒林萧瑟战痕遍地,行至两军交界的密林深处,几名亲兵忽然驻足。
“大人!此处发现数具我方士兵尸体,疑似遭遇乱兵截杀!”
青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目光扫过遍地狼藉,忽然在杂草碎石之间瞥见一抹温润白光。他俯身拾起,指尖触到熟悉的玉质纹路,心脏骤然骤停。
那是一枚对半合璧的羊脂玉佩,边角温润,纹路独特。
这玉佩他再熟悉不过,当初王爷特意寻能工巧匠雕琢,一人一半,自留一半,赠予王妃一半,是独属于二人的定情信物。
玉佩遗落在此,遍地尸骸,唯独不见初叶身影。
一个最坏的猜测在他心底浮现:王妃大概率遭遇夜樱乱兵,不幸被俘。
青廖握着冰凉的玉坠,进退两难。
他不敢如实禀报,怕打乱王爷军心,更怕王爷冲动闯敌营;可若是隐瞒不报,耽误营救时机,他万死难辞其咎。
几番挣扎,青廖终究带着玉佩折返军营。
刚入营帐,便对上萧寒莫沉沉望来的眼眸。那双素来冷静锐利的眸子,此刻满是急切。
“可是查到线索了?”
萧寒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字字急切。
青廖垂首,双手捧着那枚沾染尘土的玉坠,郑重呈上,嗓音沉重:“王爷,沿途发现我方数名士兵尸身,还有……这个。”
萧寒莫的目光骤然落在玉坠之上,瞳孔猛地收缩,指尖颤抖着接过玉佩。
触手微凉,熟悉的纹路刺得他心口剧痛。
是他给初叶的那半枚玉佩。
青廖连忙补充:“属下遍查四周,并未发现王妃踪迹,无尸身无血迹,足以证明……王妃定然还活着。”
这句话,堪堪稳住了萧寒莫濒临崩塌的心。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急促战报:“报!夜樱小队再度偷袭边境防线,骚扰不断!”
萧寒莫攥紧掌心玉佩,指节泛白,眼底瞬间覆满凛冽杀意与极致慌乱。
“夜樱……”他低声咬牙,嗓音冰冷刺骨,“青廖,严守防线,稳住军心。”
“属下遵命!”
一旁闻讯赶来的慕亦然,脸色亦是凝重苍白。初叶是他唯一的妹妹,得知她孤身奔赴边关失踪,他早已心急如焚,满心焦灼,只恨分身乏术。
营帐之内人心惶惶,焦灼蔓延。
不多时,打探消息的小兵匆匆入内跪地禀报:“回各位大人!夜樱数日之前,曾在边境掳走一名孤身少年,未曾斩杀,反而将人留在主帅身侧,随侍左右!”
闻言,萧寒莫紧绷的眉眼骤然松动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孤身少年,女扮男装,机敏保命, 除了他的初叶再无他人。
但营救,也刻不容缓。
【夜樱军营】
相较于晟世军营的焦灼慌乱,夜樱主帅营帐之内,一派看似平静的氛围,却处处藏着周旋与试探。
我化名叶笙,被迫留在夜雨申身边随侍,成了他专属的打杂之人,日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这人看着矜贵冷冽,掌控欲极强,闲来无事便喜欢刻意刁难我,以此取乐。
“给我倒杯茶。”
夜雨申端坐案前,目光淡淡落在军务卷宗上,语气慵懒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敛去所有心绪,温顺应声:“是。”
抬手执壶,缓缓斟满一杯温热清茶,双手递到他面前。
他抬眸扫了一眼,语气淡漠挑剔:“太烫,换一杯。”
我心底暗自吐槽,这人纯属没事找事,却不敢有半分违逆,只能乖乖撤下,重新调温。
再度斟好递上,他又淡淡开口:“太凉,重换。”
一来二去反复折腾,几番下来,我心底的憋屈与不耐渐渐积攒上来。
看着杯中温度刚好的清茶,我一时气上心头,干脆仰头,咕嘟几口直接将茶水一饮而尽。
喝完才猛然回过神,瞬间尴尬僵在原地。
完了!我冲动了!
我干笑着看向神色诧异的夜雨申,手足无措地找补:“那个……我、我实在渴得厉害,殿下稍等,我立刻重新给您倒!”
说完我慌忙转身往外走去,脚步仓促,带着几分狼狈。
身后,夜雨申望着我仓皇逃窜的背影,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柔和几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笑意。
这姑娘胆小又机灵,怯生生的,却又藏着一身鲜活的小脾气,像个揣着小心思的小活宝。
常年身处杀伐战场,周遭尽是肃杀冰冷,有这么一个鲜活有趣的人待在身边,倒也不算无趣。
他心底悄然生出念头:待此战结束,便将这人带回夜樱,长留身边。
而我端着水杯在外间换水,满心满眼全是逃离的盘算。
萧寒莫肯定发现我失踪了,他一定会疯了一样找我。我必须稳住,假意顺从,博取夜雨申的信任,找到破绽就立刻逃走。
刚调整好心态回去,还没站稳,头顶便传来男人慵懒的嗓音:“我肩酸,替我捶捶。”
我内心哀嚎不止。
真是造孽!
我堂堂王府王妃,不是给这个按摩就是给那个按摩,我是按摩店的嘛真的是,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只能压下所有不甘,乖乖上前:“属下遵命。”
我力道轻柔地替他揉捏肩膀,思绪早已飘回千里之外的晟世军营,满心都是萧寒莫的温柔眉眼。
“笙儿。”
他低声唤我,我走神出神,毫无回应。
“笙儿?”
“啊!”
我猛然回神,浑身一僵,连忙抬头,眼底满是慌乱:“在!殿下怎么了?”
夜雨申看着我走神懵懂的模样,无奈轻叹,语气平淡:“吃饭。”
我连忙摆手推辞,满心戒备:“不用不用,殿下自行用餐便可,属下不饿。”
“坐下。”他语气陡然沉下,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陪我用膳,命令。”
我不敢违逆,只能乖乖落座。
紧绷了一日,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饥肠辘辘。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我再也克制不住,放下所有拘谨,小口小口快速进食。
等我反应过来自己吃得太过随意,连忙放缓动作,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看向他,小声解释:“殿下,我实在太饿了。”
夜雨申静静看着我眼底干净纯粹的模样,没有半分谄媚畏惧,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暖意,喉间微哑,淡淡应声:
“无妨,慢慢吃,不够再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