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破晓,晨霜覆阶。
王府门前铁骑林立,旌旗猎猎,肃杀之气漫遍长街。
萧寒莫一身玄黑重甲战袍加身,银纹镶边,铁甲凛冽,衬得他身形挺拔如山。往日温润眉眼尽数敛藏,取而代之的是将帅出征的冷锐英气。长缨在手,铠甲映着初升朝光,锋芒逼人,风华绝代。
他一步步踏下台阶,径直走到我面前。
战甲微凉,风尘未起,他眸光却独独为我温柔。
“初叶,等我回来。”
短短五个字,沉厚笃定,是承诺,也是牵挂。
我仰头望着他,心头万千不舍,却只轻轻点头。视线落在他英气凛然的模样上,忍不住弯眸轻笑:“怪不得人人都说王爷风华无双。你穿战袍,也太帅了。”
他垂眸看我,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只有你会这么说。”
“那我可太有眼福了,独家看帅哥出征。”我踮脚凑近几分,语气俏皮尽量缓解此刻的气氛。
他抬手,指尖隔着微凉铁甲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无奈又宠溺:“傻丫头。”
大军开拔,鼓声震天。
我一路跟着队伍送到城外长亭,立在官道尽头,静静望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铁骑队伍渐行渐远。
玄甲身影立于军旗之下,愈发遥远,直至最后彻底消失在远山晨雾里。
天地空旷,长风萧萧。
原地只剩我一人,心底瞬间空空落落。
战场二字,从前只在话本里看过,轻飘飘一笔带过。可如今萧寒莫身在其中,连我呼吸之间,都满是不安。
又过半月:
“小姐。”
溪儿快步走到我身侧。
我收回远眺的目光,压下心底纷乱,转头看向她:“你回来了,打听到前线消息了吗?”
溪儿神色犹豫,微微蹙眉:“寻常军务消息封锁极严,民间无从得知详情。只是……近日城里流传着一些风声。”
我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慌了神,指尖都微微发颤:“什么风声?是不是萧寒莫出事了?还是……我大哥慕亦然?”
这两个人,一个是我挚爱,一个是我至亲,此刻都在边关沙场,我半点惊吓都受不住。
溪儿连忙安抚:“小姐别急,只是坊间传言,说王爷昨夜迎战突袭,似是不慎负伤。只是传言真假未定,而且王爷素来沉稳,就算有伤,也绝不会对外泄露半分,恐乱军心。”
负伤二字,如同细针狠狠扎进心口。
哪怕明知传言未必可信,可我心底的慌乱与担忧,再也压不住了。
我攥紧衣袖,眼神骤然坚定:“我要去找他们。”
“小姐万万不可!”溪儿急得拉住我,“王爷临行前千叮万嘱,让你安心待在王府。前方刀兵无眼、战火纷飞,太过危险!”
我轻轻摇头,目光执拗决绝。
我穿越至此,安稳度日、温室栖身已经够久了。
这一生,我遇见牵挂的人都在沙场浴血,我不能永远躲在后方等消息、等平安、等归期。
“溪儿,我来这世间一趟,不能一辈子困在庭院方寸之间。别人能奔赴山河,我也能闯一次。”
“那我陪你一起去!”溪儿固执道。
我轻轻按住她的肩,温柔却坚定地拒绝:“不行。你身手薄弱,毫无自保能力,战场流寇乱兵遍地,太危险了。我会武功、会轻功,尚且可以自保,你跟着我,我反而分心。”
“可是小姐……”
“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我笑了笑,语气笃定,“等我找到他们,我就平安回来。”
一夜收拾。
我备了简单行囊,换上利落劲爽的素色男装,束发利落,眉眼清冷,看上去像个寻常行路少年。
怕途中变故多端,又悄悄叠了一套轻便女装收进行囊,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日天未亮,我便独自牵马出城,一路循着边关方向策马前行。
从前在王府从未远行,长路漫漫,山河辽阔,四周尽是陌生山野。
我不识路径,只能凭着大致方向往前赶,越走越是荒芜,人烟稀少,连问路之人都少见。
几日后行至一处山林岔口,正茫然无措,远远看见一名背着柴薪的樵夫正缓步下山。
我立刻勒马停下,拱手客气问道:“这位大哥,敢问去往边关战场,该走哪条路?”
樵夫闻言一愣,上下打量我这单薄少年模样,满脸诧异:“小兄弟,前方正在打仗,兵荒马乱、刀剑无眼,你一个半大孩子,往前凑什么?不要命了?”
“我家中亲人在军中,我要去找人。”我语气恳切。
樵夫闻言叹息,指了指右侧山道:“罢了,少年情深。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穿过山梁,便是边境交战地界,只是切记,千万小心。”
“多谢大哥。”
我道谢过后,策马继续前行。
原以为穿过山林才会抵达交战区,未曾想乱世兵戈,早已蔓延百里。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前方山谷骤然传来震天厮杀之声!
兵刃相撞、战马嘶鸣、呐喊嘶吼,声声刺耳。
我心头骤惊——
还没到主战场,怎么就有兵马厮杀?
这里竟是战场外围的乱兵交锋之地!
我心底刚升起退意,破空之声骤然炸响!
“咻——!”
一支冷箭裹挟劲风,直直朝我面门射来!
我瞳孔骤缩,下意识腰身猛拧,凭着熟练轻功堪堪侧身避开。
箭羽擦着耳畔飞过,深深钉入身后树干,震颤不止。
惊魂未定之间,山谷两侧忽然冲出数十名黑衣乱兵,装束混杂,并非正规军,想来是战乱滋生的散兵流寇。
他们刚刚厮杀完另一队人马,转头便将目光锁定在孤身一人的我身上。
我心头一沉,连忙抬手示意,出声解释:“各位大哥,我只是过路行人,无意冲撞,这就离开!”
可乱世之中,哪有理可讲。
他们根本不听解释,提刀便朝我围杀而来,刀风凛冽,招招狠戾。
我迅速翻身下马,提气闪避,凭着所学武功连连躲开攻势。
可我的身手只够单人自保,对付零星敌人尚可,如今数十人合围,刀网密布、步步紧逼,瞬间落入绝境。
拳脚难敌众刃,体力飞速透支,呼吸愈发急促。
我拼命躲闪、格挡,可乱兵层层围堵,根本不给脱身机会。
混乱厮杀间,一道重掌狠狠劈在我后颈!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天旋地转,耳边厮杀声渐渐模糊。
最后一刻,我隐约听见为首之人冷硬下令:
“留一个活口,带回去!”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我软软倒地,彻底失去知觉,此刻瞬间我没有对未知的害怕,只有,完了我好像真的比较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