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难藏

他垂眸似笑非笑地打量我，眼底尽是戏谑：“就是有点好奇你的智商。一心想迷晕我，反倒把自己迷得昏沉不醒，一觉睡到天亮，笨得像只小猪。”

我当场炸毛，仰起脸不服气地辩驳：“我智商明明全程在线！”

被他戳中糗事，脸颊烧得发烫，窘迫得慌忙转移话题：“你别扯这个！你到底是什么时候醒的？！”

话音落下，萧寒莫缓缓从案前起身。

身形挺拔修长的身影缓步逼近，将一室天光尽数挡去，温柔又强势的压迫感层层裹来。

他低头凝着我，嗓音低沉磁性，带着浅浅笑意：“半夜醒的。”

“睁眼那一刻，怀里蜷着一个软软的人。”

“凑近细看才恍然知晓，我怀里抱着的，是女扮男装的叶初，是圣旨赐婚的慕初叶。”

他眼底翻涌着细碎深意，一字一句，温柔笃定：“兜兜转转，逃来躲去，皇上赐给我的王妃，自始至终，都是你。”

话锋微转，他故意微微俯身，温热气息轻轻擦过我的耳畔，带着十足的玩味：

“不过，新婚春宵，怀中是你，倒也算不负良辰。”

那双眸子沉沉浅浅，带着毫不掩饰的撩拨，看得我浑身发麻，心跳乱得彻底。

我脸颊滚烫，手足无措，再也不敢与他对视，转身拔腿就往外跑。心绪慌乱之下脚步踉跄，堪堪擦过木槛，差点直直摔出去。

身后传来他无奈又纵容的低唤，温柔缱绻：“慢点，别摔了。”

我压根不敢回头，狼狈又仓促地冲出书房。

守在门外的溪儿与青廖被我通红着脸、慌乱逃窜的模样吓了一跳。

“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快走快走！”我攥紧溪儿的手，头也不回地快步逃离这片让人心跳失控的方寸之地。

青廖望着我匆匆远去的背影，眸底了然，躬身抬步走入书房。

“王爷，如今已知王妃便是昔日叶初，此前为制衡朝堂、布局朝野的原定计划，是否照常推进？”

方才眼底的温柔笑意尽数褪去，萧寒莫眉眼覆上一层浅淡沉色，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他静默沉吟片刻，语气温柔，却带着无人可撼动的决绝：

“所有计划，全部暂缓。”

“朝堂棋局、皇权制衡、朝野纷争。”

青廖垂首深深会意。

他追随王爷多年，深知这位杀伐果断、无心牵绊的四王爷，心中从来只有权谋与天下。可自从遇见那个跳脱鲜活、胆大率真的女扮男装少女，王爷冷硬多年的心，终究彻底陷落。

江山可筹，棋局可改，唯独慕初叶，是他唯一的例外与软肋。1

我牵着溪儿，漫无目的地走在王府悠长的回廊里。

朱红廊柱，雕花阑干，飞檐映天，步步皆是精致奢华。这座外人敬畏无比的四王府，是无数女子望而却步、步步惊心的牢笼，也是话本里无数恩怨纠葛的开端。

从前只当故事旁观，如今我切身踏入其中，心底满是茫然与纷乱。

正心绪翻涌之际，前方缓缓走来一行人影。

为首的女子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身姿纤弱窈窕，眉眼清温柔婉，气质干净脱俗，看着温顺无害。身后两名侍女紧随伺候，举止规整有度，气度俨然，一看便是在王府扎根多年、极有分量的人。

我心头骤然一紧，莫名生出几分戒备。

这般仪态、这般排场、这般从容，大抵便是世人口中，常年居于王府、深得王爷垂怜的枕边人。

一行人缓缓走近，白衣女子微微俯身，姿态恭顺温柔，柔声轻唤：“臣妾参见王妃姐姐。”

一声软糯的“姐姐”入耳，我心底瞬间窜起一股难以压制的无名酸涩与醋意。

我来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现代，骨子里最抵触三妻四妾、后院纷争。哪怕早已知晓古代礼制如此，可一想到我倾心之人，身边早已住着相伴多年、情分特殊的女子，心口便堵得发闷，酸涩难言。

我没有发怒，也没有刁难，只是眉眼淡淡，带着一丝执拗的疏离：

“不必唤我姐姐。我并无妹妹，你这般称呼，平白衬得我苍老，往后不必如此。”

身后瞬间一片寂静，余下几人满脸错愕、猝不及防，眼底隐隐翻涌着不甘与怨怼。

走远之后，溪儿满眼钦佩地看着我，小声惊叹：“小姐，您方才气场也太足了，太威风了！”

我性子直白执拗，容不得半点将就与分享。这般较真的性子，这般不肯妥协的脾性，真的能在这深宅王府立足，真的能好好留在他身边吗？

身后侍女细碎的议论声随风飘来，清晰入耳。

“新王妃看着温顺，性子倒是刚烈。”

“新婚首日便这般傲气，不懂收敛，往后在王府怕是难立足。”

我听得一清二楚，却懒得回头辩驳。人情冷暖、眼底偏见，从来无需多言。

待走远僻静处，溪儿连忙压低声音，细细与我解释前因后果：

“小姐，我方才悄悄打听清楚了。这位姑娘是已故定国将军的唯一遗孤，是王府在册的侧妃苏怜月。”

“她自幼与王爷一同长大，年少之时，曾舍命替王爷挡下致命重伤，自此落下缠绵多年的病根，身子常年孱弱多病。王爷感念她的救命之恩与年少陪伴，对她向来敬重怜惜。在您嫁入王府之前，她便是这府中默认的女主人。”

一字一句，落进心底，沉甸甸压得我心口发闷。

原来不是寻常风月红颜。

是年少相守，是舍命相救，是数年怜惜敬重，是旁人无可替代的旧恩与情分。

一瞬间，方才所有的倔强与底气，尽数烟消云散。

我脚步骤然顿住，心头五味杂陈，翻涌着说不清的慌乱与无措。

这般深重的恩情，这般长久的陪伴，我如何比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