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模样清秀

“原来是萧兄，在下叶初。”我对着他拱了拱手，尽量模仿古时男子的气度。

“叶初……倒是个不错的名字。”萧寒莫薄唇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饶有兴致地落在我的身上，“那我便唤你小叶好了，听着顺耳。”

小叶？

我脑子瞬间卡壳，心底猛地咯噔一下。

“在、好听……不对！一点都不好听！”我慌忙改口，脸颊微微发烫。

萧寒莫唇角的笑意更深，目光将我一身青衫下依旧柔和的眉眼尽收眼底，语气带着几分调笑：“方才还说好听。瞧瞧你这模样，生得这般清秀，叫小叶，刚刚好。”

“喂！何为模样清秀！”我当即抬眼反驳，刻意挺起胸膛，努力装出男子的豪迈气概，“在下堂堂七尺……呃，堂堂男儿！岂能叫这般软乎乎的称呼！”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他轻笑打断。

“哟，还生气了。”他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捉弄，“那你说，该唤你什么？”

“我称你萧兄，你便叫我叶兄！实在不行，叶弟也勉强可以接受！”我一本正经提出交涉。

萧寒莫略一沉吟，摇了摇头：“不妥，我看，还是叫你小叶初。”

“不行不行！这个更娘娘腔！绝对不行！”我连连摆手，急得差点跳脚。

可他好似全然听不见我的抗议，明明方才吹箫之时，还是一副清冷孤高、不染尘俗的贵公子模样，怎么相处起来，活脱脱像个爱逗人的地痞。

“小叶初。”他又慢悠悠喊了一遍。

“算我求你了，你就唤我一声兄弟行不行！”我内心欲哭无泪，表面还要维持公子的体面，快要濒临崩溃。

殊不知，萧寒莫心底早已了然，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玩味：小叶初，破绽也太过明显，分明就是个姑娘家。

只可惜我还沉浸在被起外号的痛苦里，依旧傻傻以为古代人眼力不佳，影视剧都是骗人的，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早已被看穿女儿身份。

“小叶初，走，我带你去个地方玩玩。”萧寒莫话音落下，不等我反应。

“啊？去哪里？”

我问话还悬在嘴边，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直接被他揽住，脚下瞬间离地。

狂风在耳畔呼啸而过，楼宇树木飞速向下退去，失重感吓得我下意识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风声呼啸，不过片刻，双脚终于重新踏上实地。

“到地方了，可以松手了。”萧寒莫低沉的笑声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揶揄，“这般搂得这么紧，旁人看见了，还以为你是我身边的小娇妻。”

我浑身一僵，猛地松开胳膊，慌忙后退两步，耳尖烧得滚烫，故作镇定地轻咳几声，眼神四处躲闪：

“咳咳……方才、方才发生了什么？本公子，一概不记得了。”

“不记得？”他挑眉逼近半步，目光似笑非笑，“方才可是你死死抱着我，分明是你占了我的便宜，小鬼。”

我心头一紧。

此刻的我完全不知道，他早已识破我女子的身份，只暗自琢磨，难道这人有什么古怪癖好？想到此处，不由得浑身微微不自在。

我连忙转移视线，望向周遭景色，这才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此地竟是郊外湖畔。

漫山翠木郁郁葱葱，一汪碧湖澄澈如镜，粼粼波光荡漾，飞鸟掠过林梢，几声清脆鸟鸣散落林间，四下寂静无人，风光辽阔秀美。万万没有想到，我第一次偷偷溜出相府，竟然直接被人带到了城外山野。

“此处景色尚可？我们喝点小酒助兴。”萧寒莫道。

“酒？你随身带着？”我诧异看向他。

“稍等。”1

话音未落，他足尖轻点，身形腾空而起，跃到一旁高大的古树树冠之间，伸手从粗壮的树杈缝隙里取出一只封好的酒坛。

落地之时，酒坛被他拎在手中。

“原来你把酒藏在树上，看来你常常独自来这里散心。”我恍然大悟。

“嗯，此处清净，少俗世纷扰。”他拍开酒坛的泥封，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来，尝尝。”

我内心踌躇。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碰过酒。万一喝醉之后口无遮拦，闹出什么失态的乱子，那可就全完了。

“怎么？扭扭捏捏，像个小姑娘。”萧寒莫淡淡瞥过来，言语之间带着几分激将。

被他这么一激，少年人的好胜心瞬间上头。

“喝就喝，谁怕谁！”

“没有酒杯，便直接对坛共饮。”

我接过酒坛，仰头大口灌下。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喉咙发烫，一股热流顺着四肢百骸散开。几大口下去，脑袋很快开始发晕，眼前景物隐隐泛起金星。

“哇！好爽！我喝酒了！我居然喝酒了！”

酒意上头，我彻底放开，一把揪住萧寒莫胸前的衣襟，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烧得通红，大声嚷嚷，“快，叫一声哥听听！萧小弟！快，让本哥好好瞧瞧你！”

萧寒莫垂眸，静静看着醉酒撒欢的我，眉宇间掠过一丝悔意，心底默默想：早知道就不该让她碰酒，醉了之后这般闹腾。

我兴致高涨，甩开袖子，张口就唱：“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小脸温暖我心窝……哎呀，忘词了！没事，我换一首！”

“倒是个活宝。”萧寒莫低声自语，眼底盛满无奈。

夜色缓缓笼罩山林，月色爬上树梢。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自树丛暗影之中现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王爷。”

是他的属下，易风。

“交代你去查的事，进展如何？”萧寒莫的神色瞬间收敛，方才戏谑的模样荡然无存，周身散发出王爷独有的凛冽气场。

“属下办事不力。只是打探到一桩消息，丞相府那位嫡三小姐，回来了。”易风低头回禀，“便是六岁送往月灵山养病，多年未曾踏回京城的那位慕三小姐。”

萧寒莫眸色微动：“哦？便是她？下去吧。”

“是，王爷。”

黑影转瞬消失在夜幕，湖畔又恢复一片安静。

低头看向我，我闹够了，歪靠在石头边上，呼吸均匀，已然沉沉睡熟。

“睡得倒是安稳，小鬼。”萧寒莫低声呢喃，“把你丢在荒郊野外，终究于心不忍。”

他再度将我打横抱起，夜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身法展开，连夜折返城中，回到萧雅阁。

踏入阁楼内院，白衣男子款款迎上来，正是方才在楼下出声放行我的那人——顾茗皓。他一身月白长衫，容貌温润，看上去一派与世无争，气质柔和无害。可经过这半日的经历，我心里暗自留了心眼，不敢轻易以貌取人，谁知道是不是又一个表里不一的人物。

“顾茗皓，给她收拾一间厢房安置。”萧寒莫开口吩咐。

顾茗皓眸光落在昏睡在他怀中的我身上，嘴角勾起玩味的笑：“萧寒莫，你今夜把这位小公子带到何处去了？往日可没见你有这般喜好。”

“本王的事，不必你来置喙，管好你自己即可。”萧寒莫神色冷了几分。

“行行行，算我多嘴，我不问便是。”顾茗皓举手投降，目光又扫过我，啧啧两声，“不过说真的，这位小公子生得倒是一副好相貌。”

“滚。”

萧寒莫眉头一蹙，冷喝一声。

顾茗皓见他动了火气，笑意更浓，不再打趣，转身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