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秒钟里,审判者把手枪给了一个异种,他背叛了一生的信念去爱他。
神爱世人,神不爱世人。
上帝审批世人,尚且有善恶作为依据。而在审判庭面前,有的人什么都没有做,却要直面死亡。
其实你们两个是这个世界上最相同的两个人。
别有用心的异种收留了无处可去的审判者。
——在他们相识为未深,甚至互相戒备的时候。
可又是在那样一个被死亡、抗议与背叛充斥的时刻。
一个人不可能完全了解一个人,但人类一直在尝试互相了解。
“你是想欺负我吗?”
陆沨说:“你什么时候有小孢子?”
他语气理所当然得就像在问:“你什么时候生孩子”。
“孢子最重要,你又不是蘑菇。”
“好。所以孢子是你的孩子吗?”
“我生的。”
“我养的。”
“可是就是我生的。”
“再生一个给我看看。”
“那橘子呢?橘子是什么味道的?”
陆沨说,等秋天。
那个基因混乱的时代结束于一声钟响,他的频率被发送到全球。
钟声响起,人类活了下来,人类的时代宣告结束,他们好像开始作为一个普通的物种,艰难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有人说他死于暗杀,有人说他饮弹自尽,唯独研究所的人知道,审判者永远留在了这里——却没有人知道缘由。
无数人的牺牲,加上一个人的牺牲。
悲伤和喜悦就这样缓缓重叠,绝望和希望相伴永生。一切都是幸运,一切都有代价。
冰凉的眼瞳里有隐约的疯狂,他像个已经被判处死刑的犯人,却要一遍又一遍确认刑期。
他们所有人都已经得到了那个无法奢望的结局。
我曾经为审判痛苦过,现在,失去他是我唯一的痛苦。
“人类利益高于一切。”
“我的信念从未动摇过。”
他声音沙哑,却像有无尽的怜惜和温柔:“他只是个……小蘑菇。”
他就在你身边,他无处不在。
——他们还是捞起了那轮水中的圆月。
后来,那个频率被称作“钟声”。
他知道这座城市尚未走入良夜,并在努力不要走入那个良夜。
人类从未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
不要温顺的接受死亡
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要不是——要不是他的孢子总想靠近陆沨,他早就走了。
你只是……一只很小的蘑菇。
我想死很久了,只是没想到临死前会遇到你这种温和的生物,小蘑菇。
他是审判我的人。
我究竟在审判什么?最后谁又会审判我?
孢子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吗?
——是
“惰性样本。”陆沨道,“他最重要的东西。”
人的动摇始于第一次心软。
我愿为人类生存拿起武器
我将公正审判每一位同胞
虽然错误,仍然正确
审判者和异种,追捕者和叛逃者。他不会交出孢子,陆沨也不会放过他。
人类就是人类,他想。他知道基地无药可救,他知道人类穷途末路。可他们也真是永垂不朽。
那……陆沨能永远不被动摇,就是他在这个人类基地里唯一值得一提的心愿了。
如果有一天,北方基地的审判者来到这里……就说安折自由远去。
他是人,是异种,也是怪物,他该杀,也不该杀,他是无法界定的一切,他是那个最疯狂的可能,他像血泊里的所有人。
夫人的玫瑰花凋谢了,但他希望上校一直是那个上校。
——再见了。
他想保护的东西都会被摧毁,他的信念是空中楼阁,他不得好死。不能亲眼看到他疯掉的那一天,不能看到这个基地覆灭的那一天,是我唯一的遗憾。
没有第二个杜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