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不为人知的角落,阴影与月华的缝隙间,一位少女宛如由梦境碎片凝结而成的幻影,静默伫立。夜色成为她最好的帷幕,将她完美隐匿,无人知晓她已在此凝固了多久,又窃取了多少绝望的低语。
她身着一袭月白素雪绡长裙,裙摆如流云般迤逦垂落,不染半分尘俗烟火气。
乌云般的青丝被精心挽成朝云近香髻,一枚以绯色灵玉雕琢而成的桃花钿斜簪鬓边,那桃花艳得灼目,仿佛是以心头血染就,在她周身素缟的底色上绽开一点凄绝的红。
她未施粉黛,容颜却似经月光濯洗过的白玉,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清冷莹润。
眉若春山含黛,雾霭朦胧间带着化不开的轻愁;眼似秋水横波,迷离惝恍处宛若江南烟雨笼罩的湖面,朦胧而动人,眼尾一滴浅褐色小痣,恰似泪痕初凝,无声诉说着哀戚。
第一眼望去,她仿若是由寒潭静水与月华精魄糅合而成,通明剔透得不似真人,那一身脆弱易碎、我见犹怜的气韵,直击心魄,令人本能地想要呵护,却又不敢轻易靠近,生怕呼吸重了,便会惊散这水中月、镜中花。
然细观之,她虽静立如莲,周身却似萦绕着一重若有若无的缥缈烟岚。
那烟岚似纱非纱,似雾非雾,如梦似幻,为她本就绝尘的姿容更添几分难以捉摸的神秘,使人望去,如隔着一袭珠帘遥望镜中之花,唯见一道绰约仙姿,难辨其真切形貌,只觉一股空灵出世之感扑面而来,仿佛她下一刻便会羽化登仙,消散于天地之间。
她静静地伫立于斯,本身便是一幅浑然天成、无需笔墨勾勒的古画。
身姿婷婷,恰似一株迎风初绽的空谷幽兰,气质清雅绝俗,眉宇间流转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韵风华。
那是一种未经凡尘雕琢、钟天地灵秀而生的绝代姿容,仿若晨曦初露时凝聚于兰叶之上的第一滴清露,纯净至极致,亦脆弱至极致。
这般风姿,大抵唯有“倾世”二字方可勉强形容,却仍觉词穷,难以描绘其万一。
少女抬首望了一眼天际那轮被雾气扭曲的诡异月轮,轻轻一声叹息,气息微弱得如同即将消散的兰息:
叶清浅“原来如此……竟唯有此法,可换哥哥一线生机……无妨的,只要哥哥安好,浅儿此身……不足惜。”
话语轻若梦呓,甫一出口便被谷中阴冷的寒风吹散。少女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然融入浓雾,未惊动一片尘埃。
冰枫谷,阴阳交界之地的活人禁地。终年弥漫着灰白色的浓雾,湿冷粘稠,仿佛能渗透灵魂。
光线在此地扭曲变形,日月无光,唯有谷中散发幽蓝微光的蕨类与苍白嶙峋的怪石提供着微弱而令人不适的照明。
万籁俱寂,连风声都仿佛被吞噬,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似有若无的啜泣或低笑,在浓雾中幽幽回荡,诡谲莫名。
叶凌天一行人艰难地行走在谷中小径上,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无数窥视的眼睛之上,令人毛骨悚然。四周的雾气时而凝聚成模糊的人形,时而又散开,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存在正环绕着他们,窃窃私语。
叶晟睿(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和好奇)“父亲,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为何非要夜间赶路?此地……此地气息令人极为不适。”
叶晟睿(走了片刻,略显疲惫)“父亲,我有些累了,能否歇息片刻? ”
叶凌天(头也不回,声音严厉而急促,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焦灼)“不可!晟儿,此地非同寻常,绝不能停留!继续走,莫要多问!”
温如霜(拉住叶晟睿的手,柔声安抚,脸色却同样苍白)“晟儿,听话,爹娘不会害你。什么都别问,跟着你爹走。 ”
叶晟睿“……是,娘亲。”
他乖巧地点头,但那双遗传自父亲的幽蓝眼眸却不安地扫视着周围诡异的环境,心中疑窦丛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似乎淡薄了一些,隐约可见一片景象奇特的湖泊。湖水漆黑如墨,却平静无波,倒映着空中扭曲的幽光,宛如一块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色琉璃。湖岸边长满了从未见过的、色泽妖异的草木。
…… 更让人觉得奇特的是,这片死寂的湖边,竟不合时宜地生长着一株桃树。
此树花开得极盛,那花瓣的颜色却艳红得诡异骇人——绝非寻常桃花的粉白娇嫩,而是如同被浓稠的鲜血反复浸染过一般,红得刺目,红得妖异,与周遭灰白死寂的环境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恐怖对比。
桃树下,静静地矗立着一块黝黑的石碑,碑身斑驳,爬满了深色的苔藓,仿佛已在此地凝视了千万年的生死轮回。
叶晟睿心中好奇,正欲上前辨认碑上字迹,却被身旁的妹妹叶清浅轻轻拉住了衣袖。
叶清浅(声音细弱,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惧)“哥哥……我……我好怕……”
叶晟睿(立刻收回目光,俯身安慰妹妹)“浅浅乖,别怕,有哥哥在呢!哥哥会保护你的。”
他只顾着安抚受惊的妹妹,却浑然不知,自己错过了唯一一次看清碑文的机会——那上面,以古老字体刻着三个令人胆寒的字:“生死路”。
他更不知,自己已然踏入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死亡禁地——冰枫谷。此谷时空错乱,传言死者可借月光重塑形体,但需付出灵魂代价。
谷中仅有一位主宰,那便是性情莫测、亦正亦邪的欧鹭霏。她掌生死,定轮回,救人杀人,全凭一念心情。
叶晟睿(望着湖边诡异的景色,不禁惊叹)“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好生奇特!”
他目光匆匆扫过四周,夜幕低垂,扭曲的微光如同鬼火般闪烁。微风拂过,带来深入骨髓的阴冷。湖面死寂,倒映着光怪陆离之景。湖中的荷叶并非翠绿,而是一种沉郁的墨绿色,几朵色泽妖异、形态奇特的“荷花”孤零零地立在漆黑的水面上,更像是某种未知生物张开的巨口。
此时此刻,他们正身处这片宛如异界的湖边。然而,任务在身,时间紧迫,尽管景色诡异莫测,却也无暇细细观赏。
毫无预兆地,浓稠的白雾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迅速吞噬了众人的视线。
叶晟睿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回头时,惊恐地发现身后的族人、长老,竟一个接一个地被雾气吞没,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画面透着深深的不详与诡异!
冰枫谷岂是易至之地!凡欲踏入此谷换取重生之机,无异于以命相搏,往往需以众人性命为代价,方能换得一人渺茫希望。即便偶有三人四人同时重生之奇迹,亦是数千载难逢。
叶晟睿正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与对妹妹的担忧中,母亲温如霞那带着悲切的哭泣声忽然传入耳中。他心中不解,满心疑惑地想要回头看去,却被妹妹叶清浅再次轻轻拦住。
温如霞伸手拭去脸上的泪珠,目光死死凝望着叶晟睿与叶清浅两人的背影,不舍之情几乎要化为实质,她对着叶晟睿的背影哽咽道:
温如霜“我的孩子们!你们要好好的活着!爹和娘……不能继续陪伴你们了……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叶晟睿听闻此言,心头猛然一震,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冰水般从头顶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瞬间淹没。他还未及转身,便感到身后伸出一双冰凉而柔软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却又果断地推了他一把!
刹那间,他只觉天旋地转,仿佛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映入眼帘最后的画面,是妹妹叶清浅那带着泪痕却异常明媚的笑靥,以及她轻启朱唇说出的那一句话——那一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心底,注定将成为他此生无法磨灭的记忆。
叶清浅“哥哥,对不起!你要好好的活着!为了我,你一定要活下去!”
叶晟睿(目眦欲裂,惊恐万分)“妹妹!不要啊——!”
他想要阻止,身体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根本使不出任何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妹妹越来越远,然后意识被无边的黑暗和疲惫吞噬,彻底陷入了昏迷。
叶清浅(望着哥哥消失的方向,泪水无声滑落,语气却异常坚定)“哥哥,对不起。浅儿偷听了爹爹和顾伯伯的谈话……”
叶清浅“来此地的目的,本是为了让你和我活下来。除了我们以外的所有人……都得死。可是哥哥,我不能这么自私……娘亲肚子里还有未出世的孩子,我不能让娘亲就这样死去。”
温如霜(震惊地看着女儿)“浅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叶清浅(转身,面对父母,小小的身躯站得笔直)“娘亲,浅儿很清楚!所以,我要用我的命,来换您和腹中宝宝的性命!”
她猛地抬头,对着浓雾弥漫的虚空,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叶清浅“冰枫谷的主人!我知道你就在这里!我叶清浅,愿与你做一笔交易!我愿用我的性命,换我娘亲和她腹中胎儿的平安!我愿意永远留在这里,侍奉你左右!”
虚空之中,沉默了片刻,随后响起一个飘忽不定、带着几分玩味和空灵的女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欧鹭霏(声音带着笑意)“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可不能反悔哦!”
欧鹭霏的声音在寂静诡异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可叶清浅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坚定得如同万年寒冰,没有丝毫动摇,更无反悔之意。
叶清浅(斩钉截铁)“求求你,放过我娘亲和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吧!”
叶清浅“我愿意永远留在这冰枫谷,永不踏出一步,哪怕此生永困于此,亦无怨无悔!”
每一句话都仿若从灵魂深处艰难挤出,带着无法忽视的沉重与力量。那目光中的坚定,宛如在绝望深渊中燃起的一簇火焰,微弱却执拗地闪烁着,将黑暗映照出一丝倔强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