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总是半开玩笑得过去，感觉每一天都差不多，但是日升月落，反反复复，总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催促我们向前。

　　“报告！”

　　方长站在门口，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往他那边看去，方长微微喘气看着讲台上的刘丽，刘丽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进去。

　　方长走进教室，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自己之前的位置已经被别人抢占了，他环顾着想找一张空座位。

　　“那边有个空座位。”

　　方长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后来听出是余灿阳的声音，他有些意外，看了余灿阳一眼，然后他顺着余灿阳指着的方向找到了座位坐下。

　　方长旁边坐着的是贾平，贾平始终都没有抬头看过方长，方长从书包里抽出要用的学习工具和书，有些无聊地撑着头听刘丽讲话。

　　“初三最后一学期了，是时候抓紧时间拼搏一把了。”

　　刘丽拿着话筒灌输着鸡汤，明明是平常烂熟的话，方长却听进了心里。

　　最后一个学期了，他的目标在哪里？方长一直都太安逸了，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未来和理想。

　　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能为自己的未来做什么？

　　“当你真正努力的时候，你会发现世界不止于此，眼界和认识会变得更宽广，我不知道你们每个人的目标，不过我觉得现在的你们，都应该拿出自己的意志力来，不管过程怎样，我们要期待努力的结果。”

　　方长看着手机的笔，随意地转了转，然后看着正在写作业的贾平，他很疑惑为什么他们这些学霸总是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可做？

　　而方长没回面对这些学习任务，总是有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方长又从书包里随机抽出一本练习册。

　　数学……

　　运气不太好。

　　方长轻叹了一口气。

　　贾平转头看了一眼方长，说：“怎么了？”

　　方长挠了挠头，指了指练习册。

　　贾平不解其意，问：“嗯？”

　　“没怎么，我过会儿可能要问你问题。”方长翻开了练习册的第一页，写上了名字。

　　“可以。”贾平回答了一句，转头看着自己的题集。

　　方长翻来第一版练习题，想到了什么，然后往班上看去，路远坐在一大组，而方长坐在一大组，两个人同排，方长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方长有些难受，曾经的他们俩是要好的同桌，在方长心里，路远是最好的朋友，结果以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们似乎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现在的他们，中间隔着一层生硬的膜。

　　方长想，友谊好像也不是天长地久的。

　　方长有扭头往余灿阳那边看去，余灿阳坐在二组，方长的斜后方，平常返头看后门方向的时候都能够瞥见他。

　　方长和余灿阳对视了一眼，余灿阳的眼神里没有充斥什么情绪，就像是和平常一样表面亲和骨子却有一种凌人的傲气。

　　方长收回自己的目光，看着数学练习题的第一题，那道题是个综合算数题，他动笔在题旁边一步一步算着，最后得出来的结果，在ABCD四个选项中都没有对应答案。

　　方长检查着自己的过程，结果也没有发现自己的错误，他有些气馁，随意往贾平那边瞥了一眼，发现贾平已经换了一版习题，同样是做数学，两个人的速度为何如此不同？

　　刘丽从讲台上走下来，在课桌之间的走道里穿梭着，她一边走一边看着每个人的桌面。

　　路远看见刘丽走到了自己的身后的时候，已经有些来不及了，他的身体被吓的抖了一下，然后刘丽的手伸了过来，掀开路远的习题册，一本杂志压在下面。

　　方长看清那本杂志的封面是绿色的，刘丽拿在手上翻动几下，然后走到讲台上坐下，眼神继续在班上扫视着，似乎盯了路远几秒，刘丽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方长往路远那边看去，路远的脸色已经没有之前惊吓以后那般苍白，此时的他已经恢复地很平常。

　　方长无事就想往那边看几眼，然后余光中总会瞥见余灿阳的脸，他一直都在认真写题，似乎没有注意到方长的目光。

　　方长坐在位置上，目光环视着四周，他坐的位置比较靠后，差不多能看清全班的状况。

　　第二节课下课铃响，刘丽走出了教室，班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活跃，方长像往常一样坐在位置上看着别人。

　　他看见余灿阳抱着篮球站在门口，刚刚才发现余灿阳今天穿的是灰色的卫衣搭配的一天卡其色工装裤。

　　余灿阳不就便和马浩宇他们一起消失在方长的视线里。

　　路远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朝着方长这边走过来，方长有些意外地看着路远，路远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挥手示意方长一起出去。

　　方长站起来和路远一起往外面走，到了走廊，他俩一起用手臂抵在栏杆上趴着，路远开口道：“我今天也来晚了，就没留位置了。”

　　“嗯，没事。”方长回答。

　　方长自己觉得，他好像是没有那么多的情绪要表达，他虽然觉得路远已经不太像从前，但是他还是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他和路远之间的那层隔膜是路远先捅破的。

　　方长觉得此刻的他，只是需要一点可以装作平淡无事的演技。

　　他能做到。

　　因为自己的倔强。

　　“诶，你知道为什么……”路远的话停顿了很久。

　　“怎么了？”方长转头看着路远。

　　路远和方长对视一眼，路远说：“没什么，没想好。”

　　真的没想好吗？

　　方长扭头看向远方，阳光看起来有些温暖，过了半晌，他张嘴道：“对不起。”

　　路远看着他，抿嘴思考了会儿，说：“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是我自己把事情情绪化了。”

　　说完，路远对着方长笑了笑。

　　“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吧。”路远问。

　　好朋友这个字眼在方长的脑海里转了很久，他听见这个词的时候，心砰了一下，这个年纪的人，自尊心莫名很强，没有什么人会放下姿态问这样的话，只有小孩子才会。

　　路远还是像以前一眼会微眯着凤眼对方长笑，方长觉得此刻的友谊很单纯，但是说不上来变味在哪里。

　　“对啊。”方长回答。

　　方长看着教学楼前跑道上奔跑的人，他阳光肆意洒在他们身上，轻狂的少年感在光晕中显现。

　　方长又看了一眼路远，路远的下颚线比较方正，弧度在阳光的衬托下很优美，方长突然发现现在的他，似乎已经把关注点放在了外表之上。

　　他越来越会在意表面上的东西，不过他也越来越在乎自己的内心和未来，他讶异于发现自己的内心其实不是那么不可解，他的未来也不是那种想疼痛小说写的那般雾茫。

　　我们是好朋友吧？路远？

　　方长也很想问，不过答案已经很明显，朋友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种你侬我侬搞得像是谈恋爱，那种关系更应该是用你在我在来形容的，真正的好朋友情趣相投，不会各自把利益放在当前，他们更在乎的是心灵的慰藉，这个社会已经足够险恶了，朋友之间仅仅需要的是一种灵魂的停靠。

　　那种放松，爱情给不了。

　　友谊有缺憾，我们要把那缩小，不过不值一提的事情而已。

　　方长和路远的友谊，真挚却不失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