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元旦,方平天一大早驱车从c市赶到s市,然后接方长出去玩。
方长有心事,一路上都有点心猿意马。方平天偶尔透过后视镜去看他时,他都是低着头,手指不断地在手机上划着。
车厢里的两个人,像平时一样保持着沉默,方平天不是个很会聊天的人,但是他感觉自己和自己的儿子之间,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似的,让他浑身不自在。
然而方长不断的刷着手机,戴着耳机,仿佛外界已经和他隔绝的姿态,根本没有在意到他亲生父亲的不自在。
反正每次都是这个样子,方长早就习惯了。毕竟方长不会聊天的基因也是遗传他爸的。
快到游乐场的时候,方平天终于找到话题。
拐了一个弯,方平天说:“儿子,一会儿有些项目爸爸就不陪你上去了。”
“知道了。”方长依旧低着头刷着手机,手指在与路远的聊天界面和视频软件之间轮转。
方平天的背直痒痒,方长的这一点基因一点都不像他,喜欢寻求刺激。
他每回能带方长去的地方也就,游乐场,动物园,滑冰场,电影院,游泳馆……他还带着方长玩过滑翔伞,方长甚至还想拉着他爹去玩蹦极,结果方平天不敢去,也怕儿子一个人不安全,不太同意,只是答应他初三毕业后考进重点高中就带他去。
方长难得在他爹面前提要求,被拒绝后也不会一直央求,所以后来都没提过。
今天去游乐园,方长首先挑选了过山车,跳楼机,海盗船,飓风飞椅,摩天环车。
结果方平天讪讪地笑着,帮着方长排完队充了卡,就让他自己一个又一个项目的玩。方平天在远处看着方长,听见那些鬼哭狼嚎都觉得心脏受不住。
然后见方长表情淡然地走出来,脸抽了一下,果然是越长大胆子越大。
随他妈。
方平天看着那张五官模糊地像自己的脸,不禁感叹着林小茹女士以往做过的胆大的事。
方长以前玩这些项目,都起码会有点神色失常,不过这次的神色太过正常了,方平天看着方长走过来,笑着问:“儿子,怎么我发现你一点感觉都没有?我看他们叫的挺大声的。”
“都玩过那么多次了还怕?”方长看着方平天,依旧很淡定的说着话。
方平天看到方长这么沉稳的样子,嘴角又抽了一下,心里有点愧疚,本来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天真活泼的样子,方长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啊,行吧。”方平天把手里的水递给他,“下次爸爸带你去玩别的,喝点水吧。”
方长“嗯”了一声,然后仰头灌了一口水,眼角的余光一瞥,他的脸抽了一下,然后不自觉地吸了一口气,果不其然地呛住了。方平天看着自己儿子脸咳红了,急忙问:“怎么突然就呛住了?”然后拍了拍方长的后背顺气。
方平天脑子想到的是,方长会不会是反射弧有点长?刚刚过山车的刺激现在才缓上劲?
不等他细思,他就听见背后有人喊了一句“叔叔好”。
他转过头,然后看见一个头发微卷,皮肤偏白,笑起来露出牙齿的男生站在在面前,然后旁边站着一个女生,衣着打扮都十分漂亮,有自己的个性。
方平天转头看方长,然后看见他脸色不是很好,以为他是被水呛成那样的,没有多想:“儿子,这是你同学?”
方长微微地点头“嗯”了一声。
余灿阳招了招手说:“好巧啊,方丈。”
好的,方长的脸马上一抽又一抽就要抽筋的节奏,但在别人眼里确实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方平天“哈哈”笑着对余灿阳说:“看来你和他关系不错。”
余灿阳不要脸地点头答应了,然后笑着说:“叔叔,以前都没见过你,您看起来还挺年轻的。”
方平天笑着摆手:“哎,别这么说,人家都说了这几年老了不只一点了。”
方长甩着自己的水瓶,不耐烦地说:“走了,爸。”
方平天瞄了余灿阳和方长一眼,然后说:“方长,刚好你同学在这,干脆就一起去玩,爸爸也不敢陪着你,爸爸过会儿就在车里等你吧。”
方长:“……”
对自己的父亲近乎无语,不管方长的脸色怎么样,他都没有在乎,招呼着方长和余灿阳一起走。余灿阳乐着答应,然后把手搭在方长的肩上。
在余灿阳拉着方长走之前,还不忘对方长说:“诶,方长,同学和你打招呼你也应该亲热一点,好好玩啊。”
亲热个鬼。
方长脸沉了下来,然后剜了余灿阳一眼,心里暗骂着。
等自己和余灿阳走远一点后,就把余灿阳搭在他肩上的手拉开,不过余灿阳故意压住自己的手,方长的力气不够,有点费劲地余灿阳的手拉开,拉开之后,显得有点狼狈。
不过余灿阳最喜欢看方长狼狈,却又闷闷的表情。
“你无不无聊。”方长首先开启话题。
余灿阳挑了挑眉,含笑道:“这样就不开心了啊?”
方长有点恼怒,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无聊。”
这时候跟在余灿阳旁边的女生把手机放下,说了话却欲言又止:“哎,哥,你……”
余灿阳转头看着那个女生:“嗯?怎么了?”
“没怎么,你确实无聊。”那个女生翻了一个白眼。
然后方长头微抬地看了一眼那女生,然后又目光凶凶地看了一眼余灿阳,心道这两长得还挺像,应该就是路远说过的余灿阳的妹妹,余欢。
余欢是五班有名的班花,是那种青春期的男生普遍的好感对象,但是天真烂漫又被哥哥宠着的女孩,对谁都无感。
尽管这样,妹控余灿阳仍然是不放心自己的妹妹。
余灿阳揉了一下余欢的头,然后咬牙说:“你是谁的妹妹?白疼了,开始挤兑哥哥了。”
余欢推开余灿阳,气哼哼地说:“你把我头发弄乱了。”
余灿阳没搭理余欢,转头又和方长一起走着。
方长心里其实有点拒绝,因为他心里总是敏感地怕路远会知道这些事,然后和他生气,虽然他和余灿阳没有发生什么。
但还是让他心虚啊!!
方长在心里怒吼。
可他还是不自禁地和余灿阳一起搭伴走着,他其实并不是高冷勿近,独来独往的人,只是他做不到那种让人喜欢的热情。
这大概就是他的性格,内心的想法细腻独到,但是外表却将自己的热情和关切通通屏蔽掉。
余灿阳和方长走到了摩天轮的下方,然后余灿阳抬头看了看,拉着方长和余欢一起排队,还不忘反头对余欢说:“过会儿你自己一个舱吧。”
“哦,你现在看起来有点像基‖佬。”余欢随意地说了一句。
余灿阳看了看方长,然后说:“滚。”
这不是我最想说的?方长想着。
但说不出口。
接着方长就被余灿阳用肩膀顶了顶,方长不客气地甩了一句:“干嘛?”
“往前走了。”余灿阳提醒道。
“……”
方长尴尬地往前挪了几步,然后接着出神。
路远刚刚给他发了信息,问了他是不是和他爸一起去了游乐园。
然后方长内心打着世界大战,回复了一句“是的”。
为什么他在撒谎?
为什么?
他搞不懂,但是每次问题来了以后,他都会忍不住去掩饰着自己。
他可能是想让路远好过,但是仅仅是余灿阳对他热情很多,又怎么样呢?
他又转想,因为路远,自己不得不疏远余灿阳,但是人家仍然是腆着脸地接近自己,他又却举步为难。
他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这种问题要为难他?
可能他真的不能和余灿阳接近,因为和余灿阳的接近,也没让他快乐过。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被他调笑过,心里都是乱麻麻的。
方长心猿意马地和余灿阳进了一个舱室,然后才转悟过来,看着坐在对面的余灿阳,然后问了一句:“干嘛和我一个舱?”
余灿阳大笑了一下,然后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姿势十分潇洒说:“哎,明明是你跟在我后面进的。”
???
方长脑袋上挂满了问号:“明明我排在你前面,怎么会是我跟着你进的?”
余灿阳“哈哈”笑着,方长脸莫名有点发烫:“刚刚你站在那里不动,然后我就先进去的,你自己跟上来的,没人不让你坐另外一个。”余灿阳说完耸耸肩。
“……”方长心里又在打着雷,自己居然可以这么懵懵懂懂地?
事实自然是余灿阳想故意玩笑方长,插在方长的前面进了舱,然后方长刚好走神跟了进去。
余灿阳乐不可支,然后饶有兴趣地盯着方长微红的脸:“怎么?害羞了?怎么和一个女孩子一样容易脸红。”
“……”方长已经对被人调笑自己容易脸红有点无话可说了,因为怎么解释都没用。
他想了想,然后答非所问,三心二意地说:“一会儿去鬼屋,你……一起吗?”
不等余灿阳回答,他又补充道:“但我习惯一个人。”
如果方长仔细看着余灿阳那张清秀的脸,就能看到他的眼珠一瞬间地缩了一下,余灿阳掩饰着自己的怯意,他不想告诉方长自己怕黑。
不然之前对方长的调笑,岂不是得悉数返还给他?
但其实余灿阳不够了解方长,方长从来没有拿人家的短处开玩笑的喜好。
方长见余灿阳没回答,就不再做声,等摩天轮升到高处的时候拿着手机,然后作势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路远。
当然,没有把余灿阳拍入镜。
路远也没有察觉。
他们仍然在qq上实时聊着。
余灿阳见方长拍了照,然后也拿出手机拍照,他偷偷地将镜头对准方长,趁他没注意,拍了一张。
然后又对着外面拍了拍,有些方长的边边角角入了镜。
他翻着照片,然后悄不做声地锁上屏。
由于刚刚方长的提议没得到正式回应,两个人都保持着沉默,各做各的,各看各的。
但两个人都不忘偷偷瞟一眼对方在干嘛。
少年人之间,大概都有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