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日子总是走得快一些,还未等人们好好感受,一茬又一茬的雪就来了又去了。
1957年,第一个五年计划完成,东北重工业基地兴起。任谁看来,此时的东北都该是欣欣向荣的。
可红石村不一样,准确来说,整个靖宇县都不一样。这是一个被遗忘的地方。外面的人只看到绿油油的山,却无法想象山里面的景象。
从前是所有人都穷,便不觉自己穷,可如今是只有自己穷了。集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人们能买到手里的却越来越少。
于是第一批人往出走了。
“九郎哥!你是村长!我们不出去怎么活?你难道就不管我们死活了吗?”
年轻的小伙子第一次瞪着眼睛跟杨九郎说话。
“你们不懂,都回家呆着去,没钱了我想办法。”
杨九郎站在大门口,把人拦在自己家院子里。
张云雷清楚的看到,那个小眼睛的男人流泪了。但是他没有去帮忙,因为他也不懂。
他记得,村子里的人不止一次的说要走出去。杨九郎也在第一天就许诺,如果待不下去,就把他送回去。可是现在大部分的村民活不下去了,想要出去寻活路,他又为何要阻拦呢?
倘若“出去”只是一个幻想,那杨九郎为什么要信誓旦旦的给他承诺?这个学堂的意义在哪里?当初在救药和救书之间的两难,又是何必?
张云雷不懂,也不敢懂。
“云雷,你是不是......”
孟鹤堂悄悄绕到张云雷跟前,欲言又止。
张云雷没说话,只点点头。
孟鹤堂咽了口唾沫,继而悄声说道:“我觉得奇怪。”
“奇怪?!”
张云雷像是被神人点了一下,猛的抬头,随后拽住孟鹤堂就快步往仓房里走。
“云雷,你先说。”
孟鹤堂趴在窗户上往外边儿探探头,确保没人注意这边。
张云雷突然心慌,他不知道自己的疑虑是不是对的、对不对得起村民们的信任和杨九郎的爱。
“你不敢说,我说!”
孟鹤堂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他的担忧不比张云雷少。可他是哥哥,关键时刻得往前冲。
“我想说,咱们被骗了,从始至终都被骗了。这里的人根本出不去,咱俩也出不去。我们顶多能去赶个集,或者上邻村交流经验。想出这个县城,想都别想!云雷,你还记得吗?你有一阵子特别想家,杨九郎说他没办法让你回城探亲。要真能出去,探亲为什么不行?还有于大爷,他都病成那样了,杨九郎说去城里的医院,怎么就好像下了好大的决心一样?大家又为什么不同意?仅仅是因为钱吗?还有思洋,于大爷为什么只能在这个县里找?”
张云雷只感觉耳朵里轰隆隆地响,孟鹤堂的话就是那一串串的鞭炮,一股脑全扔进他耳朵里。
“骗”
这个字在张云雷和孟鹤堂的眼前一遍遍飘过,像是一把钢刀,悬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