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这天又下起了小雪,纷纷撒撒的雪花如同春日里的柳絮一般落满了京城的遍地,或在房顶枝头留下薄薄的一层,或掉入河里湖里融化成水。
雀娘绾着发髻,发间只钗了根金簪,未曾认真梳洗描妆,只换了身小袄,罩了件小褂就候在容家,她站在容措的屋子等候。
等候那个错认了人,亡了妻的可怜的傻子。
“容措,你总算到了,可没让我枉等这半天。”雀娘等了约摸一两个时辰,总算听到了脚步声,她转身一看,果然是容措。
“阿雀?”容措眼底闪过疑惑。
雀娘一听到这个称呼,蓦地笑了,笑得全身都在颤抖,她说:“你瞧你这个傻子,竟还唤我阿雀这般亲密的称呼,哈,真是太有趣了。”
“这是何意?”容措虽在感情这方面认知迟钝不足,可他还算是聪明的,他早就察觉到事情不对,只是他一直傻傻地为了他心里的那点骄傲自尊用谎言欺骗自己,直到现在,这些年来的错误、愚昧、谎言都被捅破,被拆穿,显露出背后的鲜血淋漓。
“容措啊容措,你知道我多么恨你们容家吗?”雀娘笑出了泪珠,她说:“我自打年幼时就跟着母亲四处流浪,母亲跟我说,我的父亲不要我们了,他抛弃了我们母女。我当时就想,父亲为什么这么做。后来我渐渐长大,明白了许多事,明白了我的父亲姓容,是大燕的丞相,明白了像我母亲那般没有背景身份低微卑贱的人,被扫地出门只能默默将所有的苦涩吞咽下去,含着血混着泪咽下去!”
雀娘的声音有些细锐急促,她缓了缓,才接着说:“你应该猜到我的身份了吧?没错,容措,我是与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姐,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弟。我十岁那年,母亲死了,我流浪去了江南,你猜,我在江南瞧见了什么?”
容措咬紧了唇,一语不发,他心底已有答案。
雀娘见容雀不说话,便自顾自地说道:“我瞧见了你们容家,瞧见了你被人追杀后掉进了湖里,瞧见了一个衣着华贵的小姑娘救了你。那个小姑娘是个善人,在救了你的八日后她遇见我了,见我可怜无依,便将她的血玉赠给了我,还告诉我她的名讳。容措,你猜猜看,是谁呢?”
容措的身形晃动了些许。
“她告诉我,她叫小殇,住在京城。”雀娘哈哈笑着,拍了拍手,“容措,精彩吗,这十年的戏可还看得好?”
雀娘在原地缓缓转了一圈,接着道:“你师傅曾给了你一瓶神药,味极苦涩,可活死人肉白骨,但是呢,却被我换了,换成了一种同样苦涩的,毒药。你应当是将那药给了公主罢,可公主自小身体里就带着毒,故而死得没那么快。只是前一日,这宫里传出十五公主虞苓亡故的消息,世人不知我却知。”
“死去的,是你的妻子,虞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