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黑沉沉的天,风也在呼啸着,吹得长亭外老槐树在半年前的春天里新生的而如今已泛黄的枯叶沙沙作响,吹落了那两三片叶子,飘飘转转地落到地上。
陌上宫内,虞迁看着面容苍白到如同瓷玉一般的虞殇,哀叹道:“小殇,早知不该让你嫁给容措。”
虞殇靠着松软的枕,怀中抱着个小红炉,她声音轻弱:“王兄,我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胡说什么。”虞迁的眼眶红了红,微微有些湿润,他冷声道:“我是太子,没有我的命令,无常带不走你。”
虞殇眼底渐渐浮现出一点笑意:“王兄,无常是受阎王掌控的,阎王是神仙,我们只是凡人。”
虞迁说不出话来了,他攥紧了衣袖的一角,坐到虞殇的身边,像虞殇七岁那年在江南回来后的那般温柔:“小殇,就算是凡人,也可以胜过神仙,胜过天命。”
“那我离开了以后,就去当神仙,做那住在天宫里的仙子,像过往一般潇洒自在,遇见个长得俊俏点的男仙,就与他聊一番风月,畅快地聚在一起饮酒对诗,赏月品茶,抚琴听曲。”虞殇笑了,许是说得激动了些,她又咳了好一阵子,才缓缓道:“王兄,我知道,你已知晓那瓶子的事,但都过去了,你就不要……咳咳,不要再追究容措了,那不关容措的事,是容雀,容雀早就勾结宋家要害容措的。”
虞迁沉默了一瞬,才低声到:“都依你。”只是小殇,兄长不求别的,只希望你能好起来。你是兄长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父王后宫美人众多,母亲又早早离世,我东宫里的那些妻妾没一个安着好心的,难道小殇你忍心看着兄长,孤自一人面对这些吗?
“王兄,我后悔了。”虞殇带着哭腔,眼底的泪珠儿不停地掉落,“我后悔遇见容措了,若是我七岁时不去江南,就不会救了容措,就不会将这短短十余年里的半生光阴都浪费在容措身上……”
虞殇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她细碎的呜咽声都快盖过了说话声:“可是我后悔……后悔有什么用啊,要是再重来一次,我也会这么选。”
虞迁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静静地听完虞殇的这一段哀诉,直至暮色沉沉屋外的雨滴滴答答落下来,他才离开陌上宫。
……
隆冬很快就来了,虞殇记得,容措的生辰在腊月初九,这年,容措该是弱冠了。
只是虞殇怕是,熬不到那天了,熬不到容措从溯州回来的那天来。虞殇强撑着身体,走到桌旁,提起纸笔,留下了给容措的最后一封书信。
仁德十六年腊月初七,公主虞殇长眠于世。
太子虞迁压下了消息,对外只称是宫中一公主亡故,与此同时,宫内十五公主虞苓再无踪讯,世人皆以为亡故的公主是十五公主虞苓。
从此,陌上宫里多了副水晶棺,棺里躺着位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