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的日子,是浸在蜜罐里熬出来的温柔。
自从随元青与燕禾捅破那层隔着心意的薄窗纸,往后朝夕相处的时光,便处处都裹着化不开的甜。白日里一同打理院中的菜畦花木,傍晚依偎在廊下看落日熔金,夜里相拥而眠,闲话家常时,甚至连未来的孩儿名字,都被二人翻来覆去斟酌了好几遍。若是男孩,便想取温润端正的字,承住安稳岁月;若是女孩,便要挑灵动娇软的名,护她一世无忧无虑。
柴门小院春意融融,可院墙之外,整个天下的局势,早已掀起了摧枯拉朽的惊涛骇浪。
长信王与朝堂针锋相对、兵戈将起的流言,从最初暗处窃窃私语的揣测,渐渐变成满城皆知的风波。原本潜藏在各方势力底下的暗涌,此刻彻底翻涌成海啸,牵扯着朝堂重臣、藩王旧部,就连乡野村落,都被这股凛冽的寒风裹挟,不得安宁。
又是一个落雪的深夜,寒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随元青睡得浅,手臂始终牢牢圈着身侧熟睡的燕禾,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顶,只想把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牢牢攥在掌心。
就在这时,院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慌乱的野鸟啼鸣,守在院角的小黄也绷起身子,对着院门狂吠不止,叫声焦灼又警惕。
随元青心头猛地一沉。
他派来联络的暗卫,次次前来都会特意安抚小黄,这只犬本该认得自家人才对,绝不会这般躁动不安。他不敢耽搁分毫,小心翼翼挪开身子,替燕禾掖好被角,披上衣袍快步推门而出。
暗影里,一名浑身带伤的暗卫单膝跪地,浓重的血腥气顺着夜风扑面而来。随元青蹲下身,伸手轻轻抚着躁动的小黄,压着声线蹙眉发问。

出了何事?

世子,武安侯谢征遭人追杀,一路奔逃到咱们村子外围,重伤昏迷倒在雪地之中。属下正要暗中出手处置痕迹,樊长玉突然出现,将人强行救走带回了家中。属下已经抹除了沿路踪迹,只是魏相的眼线遍布四方,属下唯恐他们顺着线索追查过来,惊扰小院。(暗卫)
谢征。
随元青眼底掠过一丝厌恶。他早已暗中给此人透了口风,甚至还将一些找到的证据扔给了他,按理说足以他铺好了后路,留足脱身之计,偏偏这位被世人交口称赞的武安侯,愚蠢执拗,非得信要害自己的人,所以落得这般狼狈逃窜、奄奄一息的下场。在随元青看来,是活该。
若是这人的行踪被魏严的人查到这里,他刻意掩藏的身份,就会彻底暴露,眼下和燕禾相守的平静生活,也会瞬间化为泡影。
恼怒过后,随元青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又凉薄的弧度,漆黑的眸底翻涌着刺骨冷光。谢征落到樊长玉手里,倒算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原来他们是这么相识的,那么依着燕禾樊长玉的关系,以后他手里让谢征和他联手的筹码便更有多了几分。
还未等他思虑周全,大院的木门就被人重重叩响,砰砰的撞击声在寂静雪夜里格外刺耳。睡在偏屋的燕奶奶被惊醒,披着厚袄打开门,门外站着满身风雪的樊长玉。
她脸色冻得青紫,额角却急出一层冷汗,发丝和肩头堆满皑皑落雪,整个人像是从冰天雪地里滚爬出来的,气息紊乱得几乎站不稳。

燕奶奶,我找燕娘。(樊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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