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之随元青 第六十章

随元青侧过目光，看向身侧的燕禾。

今日的她，安静得异常。往日赶集归来，她总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掰着指头细数今日赚了多少铜板，盘算着新买的盐巴能吃上许久，或是琢磨着晚间要做些可口的吃食。可自踏出集市的那一刻起，她便再没有过半句言语。

她佝偻着脊背背着空背篓，脑袋微微低垂，脚步拖沓沉重，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包裹，将外界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落寞又不安。

行至村口那棵盘根错节的老槐树下，喧闹声陡然闯入耳中。今日这里比往日还要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村民，人群正中央，正是最爱搬弄是非的李媒婆。

她手里攥着一把瓜子，一边咔嚓嗑着，一边随意吐着瓜子皮，脸上厚厚的脂粉也掩不住亢奋的神色，一双三角眼亮得惊人。

李媒婆故意压低嗓音，语气神神秘秘，音量却又拿捏得恰到好处，保证周遭人人都能听清。

一旁抽着旱烟的老汉磕了磕烟袋锅，眯起双眼，语气满是怀疑。

人群里的康婆子今日格外沉默，脸色发白，一手紧紧攥着小孙子的手腕，眉宇间满是忧虑。

李媒婆啐掉口中瓜子皮，叹了声气，语气里掺了几分惶恐。

康婆子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她说着，下意识转头望了过来，目光在燕禾与随元青身上匆匆一扫，便又收回，不愿再多言。

燕禾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拉住随元青，只想快步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不远处一位蹲在地上剥豆子的婶子，猛地将手中豆壳摔落在地，满腔愤懑化作哽咽。

话音落下，槐树下的气氛骤然沉了下去。方才众人听八卦的热闹一扫而空，只剩下沉甸甸的压抑，还有藏在心底、不敢肆意宣泄的悲愤。

村里不少壮年男子，前些年都被强行征去当兵，说是从军，实则就是被推上战场送命，走了之后，便再无一人归来。这般伤痛刻在每个人心底，众人也只敢私下窃窃私语，生怕言语不慎被县衙察觉，招来祸事。

燕禾拉着随元青的手越攥越紧，脚步也不由得加快，匆匆穿过人群，一路奔回自家小院，反手便将院门闩得严严实实。

直到踏进屋内，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她才像是终于卸下了强撑的防备，转身紧紧扑进随元青怀里，双臂用力环住他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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