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从来没有误会。
从来没有苦衷。
从头到尾,只有算计,只有仇恨,只有利用。
随元青踉跄着后退几步,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倒下,重重跌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
血色顺着衣料不断蔓延,温热的血液慢慢变冷,生命力飞速流逝。
眼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错愕,以及深入骨髓、无法消解的绝望。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翕动苍白干裂的唇,气息微弱,破碎又轻缓。

我一直……把你当兄长。
这不是愤怒的控诉,不是临死的怨恨,只是穷尽一生,最悲凉、最纯粹的困惑。
他从小到大,杀伐果断,狠绝无情,对敌人心狠手辣,对旁人冷漠疏离,对自己更是严苛绝情,从无软肋,从不心软。
唯独对齐旻,倾尽所有真心,毫无保留,毫无防备,将他当做余生唯一的救赎。
可笑的是,这份毫无保留的赤诚,最终换来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和一柄穿心的利刃。
齐旻垂眸俯视着倒下的少年,唇角的血迹未干,神情淡漠,眼神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薄唇轻启,声音冰冷刺骨,彻底斩断十几年虚假的羁绊。

你不是我弟弟。(齐旻)

从来都不是。(齐旻)
………………
十六年前,皇城东宫,漫天大火焚天。
昔日繁华东宫沦为人间炼狱,火光滔天,哀嚎遍野。
前朝太子满门覆灭,血流成河,而那场浩劫的始作俑者之一,正是如今的长信王。
尚在稚龄的齐旻,是前朝太子唯一的幼子。
太子妃为保儿子性命,万般无奈之下,狠心将亲生幼子按进滚烫的炭盆,烈火灼烧皮肉,毁掉他原本的容貌,又暗中设计,将他与刚出生不久、体弱夭折的真正随家世子调换。
自此,前朝遗孤齐旻,顶替了随元淮的身份,被送入长信王府,成为仇人的长子,苟活于世。
那场大火,烧死了他的生母,烧毁了他的童年,碾碎了他所有的温情。
炭盆留疤,烈火留影,自此之后,齐旻天生畏火、畏光、畏寒,常年躲避在阴暗潮湿的角落,不敢接触炙热与光明。
黑暗与冰冷,成了他一生的归宿。
仇恨,成了他活下去唯一的执念。
踏进长信王府的那一刻起,他的眼里就没有所谓的亲情,没有所谓的兄弟。
长信王是血海仇人。
而随元青是仇人的儿子,是他蛰伏多年、步步为营,日后用来刺向仇敌、搅动整个朝堂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刻意扮演温润兄长,刻意温柔,刻意纵容,一点点笼络随元青的心,让这头人人忌惮的凶兽,心甘情愿被他掌控,为他所用。
他看着随元青依赖他、信任他、事事以他为先,心底只有麻木的嘲讽与冰冷的恨意。
所有的温柔皆是演戏,所有的偏袒全是算计。
他清楚知道随元青有多看重这份兄弟情,也正是看透了这份软肋,才会在最后,用一声轻飘飘的“青弟”,轻易击溃他所有的防备。
利用他的真心,毁掉他的一切,是他复仇棋局里,最理所当然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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