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心妍腿一软,眼看便要跌倒在地,六初眼明手快,一把稳稳托住她的胳膊,声音压低却急促。

你别怕,小海没死!只是药劲还没过呢!(六初)
庄心妍身子晃了晃,惊疑不定地望着六初,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见她依旧不信,六初半扶半搀着她靠近床沿,声音更轻了些。

你自己摸摸看。(六初)
庄心妍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探向藏海的脖颈。
微弱却清晰的脉搏,隔着一层薄衣,轻轻撞在她的指尖上。
那一瞬间,她那紧绷至极的心弦猛然一松,仿佛从悬崖边缘被拉回平地。耳边如潮的轰鸣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久违的宁静,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而顺畅。周围的嘈杂人声再度涌入耳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如同被放大了一般。
她这才明白,为何永荣王爷一去不回,彻夜未归。
陛下骤然驾崩,朝堂内外已然陷入一片混乱,拥立新皇之事迫在眉睫。京城之中,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彼此针锋相对,剑拔弩张。永荣王爷于此刻踏入宫禁,其举动无疑如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引得无数人揣测纷纷。这般局势下,恐怕连他自己都自顾不暇,更遑论抽身派人传回些许确切消息。
如今朝野之上,明面上以赵秉文权势最盛。
此人野心昭然,行事越发无所顾忌,一心要将不肯归顺于他的藏海彻底灭口,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若不是永荣王爷及时赶到,亲自闯入大牢,以王爷之尊强行支开赵秉文,高明根本没有机会,在藏海被人闷死之前将人从鬼门关抢回来。
一步迟,便是生死之别。
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或许真是藏海的父母在天之灵庇佑,才让他这般死里逃生。
屋内一角,高明沉默地守在床边,一身肃杀之气淡了许多,只剩难以言喻的疲惫。他复杂地望着床上昏死不醒的青年——那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一路护着、盼着,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
不过一夜之间,高明仿佛苍老了许多。
庄心妍站在床边,眼眶微微发热,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她知道,这不是安心的时候。
永荣王爷身在旋涡中心,生死未明;赵秉文虎视眈眈,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这一局,还远远没有结束。
昏黄的烛火在屋内微微摇曳,映得墙壁上的影子摇摆不定,也将她的身影拉得愈发绵长。庄心妍垂着眼眸,指尖刚刚触及木杯那略带凉意的表面,余光却已先一步落在了高明的身上,如同不经意掠过的风,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与探究。
他就坐在角落的矮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撑出来的僵硬。往日里就算再疲惫,也该是沉稳内敛的模样,可今日不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白,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微弱,那绝不是连日奔波的疲累,倒像是心底压着千斤重担,生生耗干了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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