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陷入长久的沉寂,久到庄心妍以为自己的那些话,都如石子坠入深潭,连一丝涟漪也未曾激起。
直至屏风外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轻缓而有节奏,像是那人已然沉沉睡去,她才缓缓支起身子,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一片落寞。
她赤着脚,只虚虚趿拉着一双绣鞋,鞋尖堪堪沾地,踩在冰凉的青砖上,那股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却远不及心底的冷意。她像一缕游魂,悄无声息地绕过屏风,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屏风外的人。
睡榻上的藏海,身形隐没在昏暗的光影里,唯有模糊的轮廓隐约可见。然而,庄心妍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脚步轻缓却坚定地向他靠近。
最终,她在榻旁缓缓蹲下,目光与他的面容持平。她静静凝视着他紧闭的双眸,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冷峻的线条,而轻抿的唇则如同一弯孤峭的冷月,即便沉睡之中,也难掩那份疏离的冷意。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拂过空气,落在他耳畔。
庄心妍先生,为什么这样对我?若你真的不喜我,又何必做那些让人误会的事,何必在雨夜替我守夜,何必对我这般温和?
庄心妍原本我已经要……
话未说完,只是在那之后,默默地叹了口气。
而藏海,自然是在假寐。从庄心妍支起身子的那一刻,他便察觉了动静,浑身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连呼吸都几近停滞。
少女的脚步轻得像猫,可每一步却像踩在他的心尖上,让他胸膛似有烈火灼烧般滚烫,连耳尖都隐隐发红,快要滴出血来。
直到少女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发丝间的皂角香气,再夹杂上几分屋内墨砚的清苦气息,一股脑扑进他的鼻息间。当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时,他感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露在袖外的手背。指尖的凉意触碰到他肌肤的一瞬,烫得他险些控制不住地颤抖。袖中的手早已攥得指节发白,掌心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印。
庄心妍望着他紧闭的双眼,眼底翻涌着酸涩与懊恼,轻轻叹出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的举动太过冒失,若是此刻藏海醒来,定会觉得她失了闺阁女子的矜持,多半会将她视为勾魂摄魄的妖魅。可是,她遏制不住自己,遏制不住想要靠近他的心思,遏制不住想要触碰他的冲动。
双唇微微轻颤,她的目光如丝线般缠绕在他的眉眼间,不舍得移开分毫。情不自禁地,她又向他靠近了些许,直到面庞与他的距离不过寸许,才终于停下。
这一刻,她甚至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辨出眼角那几缕浅淡的纹路,还能感受到他肌肤上散发出的淡淡温度。耳边,是他胸腔中沉稳的心跳声,与自己紊乱的节奏相互呼应,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微妙而令人窒息的共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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