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小厨房那边的姜汤已然炖好,袅袅热气裹挟着浓郁姜香悠悠飘散过来。
夜色愈发深沉,细雨仍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滴滴答答敲打在檐瓦上,像是谁不经意间拨动的琴弦,轻柔却带着几分凉意。
屋内,庄心妍倚靠窗边,目光静静地落在廊下那个玄色身影上。他伫立于灯火之中,背脊挺直,如松般笔直,又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与沉静。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窗棂,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浅笑,似春日初融的雪水,微甜而矜持。
廊下的藏海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微微侧过头来。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灯影摇曳,映得两人眉眼朦胧,雨丝缠绵而下,仿佛将天地织成一片迷离的画卷。
庄心妍的脸颊微微泛红,急忙收敛了目光,轻轻移步至香几旁坐下。她舒展了一下略显紧蹙的眉头,眸光投向窗外连绵的雨幕,思绪仿佛随着那些坠落的雨珠飘向远方,不知所踪。
藏海见她如此模样,心中莫名安定下来。入平津侯府已有数月,他早已厌倦每日戴着假面具应付权贵的日子,那种虚伪的寒暄和奉承令他倍感疲惫。然而此刻,他竟罕见地生出一丝闲适之感,反倒觉得暂时不必回去也未尝不好。
他负手而立,回身望向乌云低垂的天际,庭院中的池水被密集的雨点砸出一圈又一圈涟漪,缓缓荡漾开来,宛如时光流转的模样。他怔怔地看着,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年少时的记忆——父亲曾带着他们师兄弟游历山水,某次在山涧摸鱼捞虾时,一条滑溜的小鲫鱼从他指缝间挣脱,溅起的水花映着夕阳,化作漫天的金粉洒落下来。可如今再回想,那条清澈的小溪早已被鲜血染得浑浊不堪,再也找不到半分昔日的纯净。
仇恨如同毒蛇般盘踞在他心底,成为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但在这片宁静的雨夜中,他终于得以暂时放下这些沉重的枷锁,让自己的心归于片刻的平静。
他的视线再次不经意扫过窗边,恰好撞见庄心妍凝神远望的侧脸。那轮廓柔和,睫羽因湿气显得润泽,垂眸时流露出几分恬淡的神韵,为这冷清的雨景增添了一抹温婉的色彩。藏海心头微动,随即迅速移开目光,生怕多看一眼便会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而另一边,庄心妍同样沉浸在这短暂的静谧里。她偏头瞥了他一眼,越看越觉得这个男人的确有着一张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面孔。她忽然有些理解那些甘愿为伶人挥霍千金的贵女们了。若说世间真有人值得倾心,怕是也只有这样的风姿了吧?难怪话本子里常有富家小姐爱上贫穷书生的故事,也许正是因这些人拥有这般不俗的容貌与气质才蛊惑人心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婢女细弱蚊呐般的通传声,语调中带着些许小心翼翼。
不重要的配角小姐,这场雨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了,住持问需不需要备些斋饭?(婢女)
庄心妍向外轻轻颔首,声音温润如玉。
庄心妍劳烦住持费心,备两份便是。
说完,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藏海身上,轻声开口。
庄心妍藏海先生若不嫌弃,不妨一同用些?
闺阁女子向来恪守礼教,与外男同席用膳实属少见。藏海闻言心中微微一震,旋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且克制。
藏海叨扰三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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