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至城郊的茶苑,香老板果然已在,却只匆匆露了个面,几句歉意的话后,便又被下人催着去处理急事,临走前还特意嘱咐贵公子,务必好生陪着庄心妍。
茶桌旁只剩两人,本就不相熟,一时之间气氛难免尴尬。好在贵公子见多识广,能言善谈,从京中杂谈说到边疆风物,总能精准接得上庄心妍的话头。庄心妍本就不是扭捏性子,渐渐便放下了起初的局促,神色舒展了些。
只是她难免察觉到,贵公子看向她的目光时常会定住,那眼神里没有轻佻,唯有温和与善意,可深处又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倒像是透过她的脸,在望着另一个人。
犹豫片刻,庄心妍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庄心妍公子屡次这般看我,莫非我长得像谁?
贵公子闻言微怔,随即失笑,眼底的怅惘淡了些。
不重要的配角姑娘倒是心细。实不相瞒,姑娘眉眼间,确有几分像我早逝的家母。
庄心妍心头的那点疑虑瞬间消散,松了口气,嘴角漾开浅淡笑意。
庄心妍原来如此,我方才还胡乱猜了些别的。
话说到这儿,先前的隔阂便散了大半,两人再聊起来,庄心妍只觉自在舒服,从诗词歌赋到山水见闻,竟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味
他们不知,茶苑临街的二楼雅间,藏海正凭栏而立,楼下的光景尽收眼底。他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看着她眉眼间难得的笑意,看着贵公子望向她时的温和,指节攥得发白,嘴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连周身的气息都沉了几分。
香老板处理完急事上楼,一推门便见藏海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她与藏海打交道不算少,这人素来沉稳锐利,口舌更是厉害,从不吃半分亏,每次都能把她堵得哑口无言,这般失神模样,倒是头一回见。
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瞥了眼,再想起京中隐隐流传的关于藏海与庄心妍的那些闲话,心里了然。忍不住勾唇轻笑,故意扬声说道。
不重要的配角你瞧那两人,郎才女貌,言谈投机,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香老板)
藏海这才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香老板时,眼神冷得像覆了冰,只淡淡吐出一句。
藏海咱们继续方才说的事。
香老板愣了愣,眼底闪过诧异。换作往常,他定然要针锋相对驳回来,今日竟半句辩解都无,只这般生硬地转了话头。她心头暗叹,完了,往日里只当是坊间传闻,如今看来,藏海这是动了真心了。偏生这两人之间,隔着的何止是门第,还有那些没说破的纠葛,这般痴男怨女,怕是难有善果。
雅间里的谈话再无半分波澜,藏海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可唯有他自己知道,心湖早已翻涌不息,楼下那抹素白身影,挥之不去。
这般到了日暮西斜,暮色染了半边天,贵公子送庄心妍回侯府,刚到侧门,便遇上正好推门出来的藏海。
四目堪堪对上的瞬间,庄心妍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情绪,侧身要往院里走,竟是半分不愿与他理会的模样。
藏海的目光落在她苍白却染了几分暮色暖意的脸上,喉间发紧,朝着那贵公子弯腰作揖,还未及开口,便听见身侧的贵公子笑了笑,而后转身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暮色渐浓,侯府门前只剩藏海一人,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堵着,沉闷得发疼,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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