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好久才平复自己激动的内心,他的阿瑶真的回来了,借着几分酒力,他的眼神有些飘忽,却连着问到“你这五年过的好不好?都在哪儿?这五年我每一年都来这看看,我总想着,若你真死了,我便在这问灵招魂寻你,若你还活着,你总会来祭拜母亲的,就这样一连等了五年,你终于回来了来,你真的回来了……”先是一连串的问题,后又是一阵喃喃自语……
孟瑶……
孟瑶终于确定,蓝曦臣不止是喝了酒,而且还喝多了,孟瑶,把人扶到了一边去,“你乖乖坐着,烧完纸钱,我就送你回去”
喝醉的蓝曦臣显得特别特别的乖,任由他扶到一边的蒲团上坐好,可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孟瑶,怕他再走。
孟瑶生了一堆火,看着一张张纸钱被火焰吞没,小声同母亲说着活“阿娘梦瑶不笑,五年了才来祭拜你,这五年发生太多,总之,都是儿子的不好,儿子没本事,让你老被人瞧不起,不过现在都好了,儿子过的挺好的,儿子终于敢光明正大的来祭拜你了,不用像之前偷偷摸摸的,孟瑶,自顾自的说,就抓了一把之前扔进火里“娘,你说你当年要是没遇到他,或者在狠一狠心,没生下我,是不是现在该过的挺好的,不会死的那么惨?得了一身病。”又填了一把纸钱“娘亲,你怎么那么傻?为了他那样一个男人葬送了一辈子,他有什么好的?娘,你儿子今天送走了自己的儿子,儿子是个不合格的父亲,也不是个好丈夫。”说到这,孟瑶终于泣不成声,庙宇中供奉的雕塑慈眉善目的含笑看着下首,让孟瑶仿佛看到了母亲。含笑走下来,蹲下身为他正帽子。可他刚一抬手,母亲的身影就消散了就留下他一个人,“阿娘?”孟瑶许久才放下手臂,暗自垂泪,蓝曦臣从蒲团上站起来,缓缓走过来,他酒量一般,平时都是用金丹化去酒力,今日却是有意放纵自己喝了几杯,却是有些喝多了,但意识还算清醒,他棉勉强稳住脚步走到孟瑶,蹲了下去,抬手轻轻拿衣袖擦了他的眼泪“怎么又哭了,乖……二哥带你…回…去……”再说到后来却有些含混不清,喝酒,到底还是误事的。
蓝曦臣本就身材高大,就是蹲着,比坐在蒲团上的孟瑶要高出很多来,孟瑶感受到他的衣衫贴在脸上,柔软的锦缎,一时间失了身,那些年,他时常被聂明玦为难,聂明玦脾气暴躁,常常说上两句就动手,蓝曦臣也是如此为他求情,给他拭泪,为他上药的。可惜那也终究是如今拍马难追的往事,今日他见过了随委实鲁莽,却也不忍心丢下他一个醉酒的人,毕竟这几年阿娘待过的地方还算是清净,应该也少不了他的功劳。只当是还他这一恩,便也两不相欠了。
孟瑶又生了一堆火,这次是烧给阿松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火焰,却无言,这些年过去了,他依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儿子,蓝曦臣静静的陪着他,也同样不说话,只是时而抬起手为他将眼泪擦掉,待到最后一张纸烧完,竟然已是午夜时分。
孟瑶站起身来对着母亲的雕像躬身拜了拜,蓝曦臣也赶忙跟着他站了起来,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孟瑶不禁摇了摇头,他忽然发现,蓝曦臣喝了酒,竟然有一种可爱的感觉,可爱这个词,他一直觉得和高大威猛的他不太搭边,可喝了酒以后的蓝曦臣,却让他觉得这个词贴切异常。不似平日那般随温情款款,却总让他觉得高不可攀。
月影轻移,蓝曦臣跌跌撞撞突然走到一个地方停住,指着地面说,你当年就是在这里剖的弦,勒在金陵脖子上要走的。
孟瑶没想到他会说这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口,醉鬼向来是要哄着顺着说的。可孟瑶不想顺着他开启那段回忆,心口自见到他就一直再疼,像是在提醒他当年反手一剑的决绝。却突然又听见他说“我现在想想,也许你那些年真的只有面上风光,你过的真的不好。可我想不到你要过的多不好,才要把琴弦藏在体内。”
他是过得不好,可那时他心里还有点光亮,可后来什么都没有了。终究一片痴心妄想,徒劳半生只得一场虚妄,最后,他连怨都不想怨了。
蓝曦臣扶着额头踉跄了两步。扑到他身前,一手按在他肩上,一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脸“琴弦藏在身体里疼不疼。”这样朦胧是眼睛里闪着认真,相处十余年这是孟瑶从未见过的,他的眼眸颜色微深向来是清澈且了无波动的,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才温柔些。
孟瑶有些慌了神,推了推他“你醉了。”
“不要在藏琴弦了,你的身子也是皮肉做的,疼,不要在做坏事了,你乖一点,我护着你。”蓝曦臣耍赖一样就是不撒手,被推了也不脑。
孟瑶却摇了摇头,喃喃自语。我怎么会不疼,我割开皮肉将琴弦按进去,钢丝绞肉什么滋味我最清楚了,撒上药粉,伤口两个月多才愈合,中间无数次发炎化脓,终于把这保命的东西藏进了身体里,可终究不及你一剑,要了我的命,断了我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