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

季遥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水滴顺着发梢淌进有些紧绷的polo衫。

他拿着拖把把地拖得光可照人，把从楼下买的几样水果洗净摆在盘中。

门铃突兀地响起，他猛地挺直脊背，喉结滚动着吞下不安。

防盗门打开的瞬间，风裹着熟悉的茉莉香涌进来。

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女人个子不高，微微发福，黑色的卷发披在肩头，上衣穿一件宽松的紫粉色亚麻衬衫，下身搭配卡其色阔腿裤，小肚腩隔着衬衫微微凸起。女人和善地笑着，眼尾的鱼尾纹堆在一起，月牙状的眼睛显出琥珀的温润。

“妈。”季遥的脸上露出带着紧张的欣喜，却在视线落在下方时变得僵硬。

“小遥。”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目光先落在他身上的衣服，睫毛剧烈颤动，“长高了。”

季母随着儿子的视线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身前的小男孩身上，把面露羞怯吃着手指的男孩往前推了推。

“你还没见过吧，这是小深，两岁四个月了。”

季遥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

“快进来吧。”

季遥接过母亲手里的一大袋零食和牛奶，“不用给我买东西的，我都有。”

季母走进房子打量着:“原来你爸在这也买了房子，你转校后一直住这吗？”

季遥抿了抿嘴，把烧好的水倒进放了茶叶的杯子:“对。”

他把杯子端了过来盯着母亲无名指上的金戒指看了一会，又看向她身边陌生的小孩开口:“妈，喝水，让…让…弟弟吃水果。”

‘弟弟’两个字在口腔里打转几次才艰难地吐出。

那孩子忽然松开抓住妈妈裤腿的手机，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朝他笑。

坐在沙发上，季遥听母亲断断续续说着新家庭的琐事。两岁多的孩子在熟悉后在房间里跑来跑去，抓起他摆在茶几上的饰品往嘴里塞。

“别闹。”季母伸手去够，发丝垂落遮住侧脸，“你爸...他最近身体还好吗？”

“老样子。”季遥弯腰从孩子手里夺回饰品，往他柔软热乎的小手里塞了一块饼干。

“你今天打电话来真得没事吗？”季母柔和的目光里带着探寻。

“真的没事，只是好久不见…”男孩敛下眸子，看着母亲手腕的表，那是他初中时用零花钱买的，表盘泛黄，皮质表带边缘磨出毛边。

“你这孩子，现在有事都藏着掖着了吗？”

“我…”

男孩的声音被手机铃声打断，季遥看着母亲站起走到阳台接起电话，刚开始是温声细语的应答，之后突然爆发出一声争吵，女人看了季遥一眼把阳台的隔断门关上。

男孩垂下头，窗外飘来隔壁人家炒菜的香气，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伸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季遥按了按小孩柔软的手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只觉得胸口有些酸胀。

季母从阳台过来，拉住了小孩的手:“小遥，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季遥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却是什么都没说。

男孩提着零食送母亲下楼，楼底下季遥深深看了眼母亲，女人的眼里慈爱中掺杂着疲惫。

“王叔叔对你还好吗？”

季母面带笑容地摸了摸季遥的头:“我一切都好，你放心。”看着男孩欲言又止有些不舍的眼神，女人又说:“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给你买的衣服都小了，也该换一件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季遥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我知道，妈妈走了。”

“你拿着这个吧，我已经不爱吃零食了，给，给弟弟吃…”

季母看着男孩执着不肯放下的手，接过装满零食的袋子。

太阳已经落下，楼栋外墙在渐渐消失的余晖里轮廓变得模糊，窗户次第亮起星星点点的光，有人家推开半扇窗，飘出红烧肉炖煮的香气，男孩站在楼下目送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