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太娘家姓苏,因为丈夫赵先生近几年事业荣光,街坊们便渐渐忘了她的本姓,冠了夫家姓氏称呼起来。
街坊都道:赵太太真是好福气。
赵太太和气地笑笑,笑里有点薄凉。
当年赵太太还是苏小姐的时候,在校园里也是能招惹不少青睐的。
那时候的苏小姐,既有青涩的甜美,也藏着刁蛮的歹念。她的世界里只有年轻闪耀的光,仿佛只要招招手,便可肆意挑选身边的好儿郎。
毕业以后,富贵出生的苏小姐出人意料的嫁给了家世平常的赵先生,于是苏小姐正正经经的收拾起少女的小性子,变成了温良恭俭的赵太太。
赵太太轻叹了口气,不知自己为何又想起了多年前的事。
或许是因为赵先生已经很久不回家了。
这是赵先生很早以前给她置办的老宅子,屋里摆满了赵太太精挑细选的物件。
时间一长,每个物件都成了记忆的容器。
这里藏着赵先生的笑,那里盛着赵先生的影。
重重叠叠的影像交织起来,空寂的大屋也变得喧嚣,过往的新奇亦做了旧。
至于梳妆镜中的赵太太,苏小姐的美好容颜,则早被时光稀薄作了一层浅浅的轮廓。
她起身,走上客厅拐角处的楼梯,楼梯尽头摆着一副老式的唱片机。
虽然年岁比赵太太还大,唱片机依然能唱出动听的舞曲。
正好是赵太太昨日撞见赵先生搂着美好可爱的女秘书在办公室里跳舞时的那只曲子。
熟悉的旋律,饱含爱意的相视而笑。
曾经的婚礼上,赵先生也是这样搂着她,翩翩风度,爱意满满,凝固了苏小姐流转的目光。
赵太太安静的听着,与昨日不动声色的离开一般,眼角依稀可见泪的痕迹。
稍稍留心,原来那位新来的女秘书也姓苏。
苏小姐。赵太太微微咬住嘴唇,好久不见。
没多久,赵先生就委托律师提交了离婚申请,但赵太太置之不理。赵先生也不愿失了体面,见赵太太不哭不闹,只专心打理着老宅子的整修,也就随她住在原来的宅子里,自己之越发的不肯露面。
其实赵太太算是很有耐心,只不过苏小姐就偏偏更急躁些。
赵先生把女秘书往老宅子里领的时候,赵太太正跪在客厅新铺好的木质地板上,尽心上着蜡。
地板光滑可鉴,足够看清苏小姐映在地板上的倒影。
美丽,狰狞。
赵太太连头也没有抬起,就听到高跟鞋的“蹬蹬”声一连串的从身边响过,与赵先生一道上了楼。
鞋痕印在新地板上,划出碎裂的痕迹。
赵太太好脾气,不言不语,只把脏污一点点擦净。
赵先生与女秘书从卧房中出来时,赵太太已经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小口抿着茶。
古老的唱片机唱歌的嗓子已沙哑。
是赵先生当年最爱的舞曲,
赵先生突然有些恍惚起来了,由着女秘书挽起自己的手,跳上一曲,重温往昔。
这舞跳的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三人都知道。赵太太仰起头,默不作声地看着女秘书挑衅的眼神,又抿了一口茶。
舞曲的最后一段,是赵先生将女伴推送出去。
可是,刚上过蜡的地板是那么光滑,楼梯的扶手又是那么不牢靠,以至于女秘书高跟鞋轻易的就折倒,撞破栏杆,被万有引力强烈的牵引着,飞身跌下楼梯,吻向大地。
赵太太听见苏小姐在尖叫。
血色的花朵绽放在洁白的墙上,是芬芳的腥气。
赵先生还在茫然,赵太太却终于抬起头来,带着点娇嗔责问:你干什么推她下去?
眉眼间,竟是若干年前的苏小姐。
赵先生大骇。
结果,赵先生并未被判处极刑,因为有赵太太做主,把女秘书的遗骸砌在了老宅子里新隔断的墙壁里。墙砌的密密实实,事做的漂漂亮亮,无人可知,变成了赵先生与赵太太之间的专属秘密。
但赵先生的自在也跟着被砌进了那堵墙面里,这辈子怕是再难刑满释放。
多好。赵太太心里欢喜。即使明面上的婚姻散了,她与赵先生暗地里的关系也是再也撇不清。
这可比虚妄的爱来的更实在。
因为赵太太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街坊们便不好再用夫家姓称呼她,都改口叫了苏小姐。
街坊都道:苏小姐真是受了大苦。
苏小姐轻巧的应了一声,却不知是替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