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箱里其实也没装什么东西,就是些绷带消毒水和祛疤软膏。
药箱里其实还装了一些东西,比如和初次见面一样,一张淡蓝色便利贴放在了最边角。
抚摸着字迹的指尖微微颤抖,涌动着泪花的瞳孔慢慢聚焦,宋亚轩紧咬着嘴唇,鼻头一酸,已然抱着药箱蹲下身哭了起来。还升腾着袅袅炊烟的厨房里,七位少年均低着头沉默不语,木桌正中央,那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便利贴里,清冷隽秀的四行文字于暗色里散着徐徐星光,跌落在了每个人心上。
“我们崽崽,受委屈了~”
“乖,摸摸头,饼干奶糖什么都有~”
“只要你们想~”
“不论分毫或万里,我都来见你们~”
苏暖哪里知道,自己出于对朋友的安慰关心,在少年眼里,在那些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的无数次清浅笑意里,早已变成了一个承诺,一个打算坚守一辈子认真一辈子的承诺——
如果我想见你,
必不远分毫万里。
——
“喂,是杨学长吗?”
“我收到包裹了,里面装得东西特别齐全。”
“那个软膏的用法我托朋友告诉他了。”
“嗯嗯,知道了,用完后我会告诉你的。”
“实在是麻烦学长了。”
“花销是多少,我待会儿给你转账。”
“嗯,在记。”
“放心吧!我挣的钱专门是用来垫医药费的,这些绝对够用。”
“那好,学长继续忙,我就挂了。”
“有事联系。”
“拜拜。”
跟杨曦打完电话已经是晚上十点,苏暖坐在旅社院子的摇椅上,静静看向了不远处婆娑摇曳的树影,和夜空中忽隐忽现的星星。耳边虽扬着晚间盛夏特有的声声蛙鸣,轻叩着玻璃表盘的苏暖却泛起了些许慌乱无措,通话的主要内容是医药箱不假,可那边杨曦一贯斯文优雅的声线,夹杂着浓浓的缱绻与想念,逼着苏暖直接将手机扔上了木桌,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溺死在那片低沉醇厚的温柔里。
苏暖一直没搞懂,为什么身边的朋友不论闺蜜还是舍友,都觉得她像个和尚,或者说对男人压根不感兴趣。明明高中时候对林远安有过好感,那点儿暗戳戳的心思好歹萌动过几回,不过后来苏暖想明白了,除去年少时的青涩喜欢,更多的,是对林远安的感激,毕竟那段最难熬的日子,只有他,日日夜夜守着自己。
后来啊,林远安到国外读书,苏暖自己做主去了武汉。那里夏天温热,冬天湿冷,早上有急匆匆的人端着热干面奔赴战场,傍晚的湖畔粼粼水光漾着万家灯火微微凉。苏暖不认识一个人,也不晓得日后的生活归向何方,她只是拉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箱子里装着和父亲的合照,每天重复着读书打工读书打工,和腕间的手表一起,慢慢走在人生路上。1
突然发现有些押韵😁
军训那天下午晕倒,跟导师实践的杨曦抱起苏暖进了病房,后来不知怎得,苏暖总能看见杨曦,金框眼镜和一身白大褂穿梭在医院各层里。每月体检是父亲生前下的死命令,当苏暖捏着医疗卡坐在医生面前,当医生皱着眉头问了句“有没有家里人”,杨曦总能恰到好处的出现,带着苏暖在这冷冰冰的病房里,寻找为数不多的几处温暖与阳光。
见到杨曦的父母,是苏暖在食堂吃饭时候,莫名其妙遇到的。自从杨曦在医院阳台向自己表明心迹后,苏暖先拒绝再立马更改了检查日期,倒是杨曦一到闲暇时间就往自己学校跑。吃午饭的苏暖刚抬头便看见那人端着餐具走过来,正打算扔下筷子赶紧跑,苏暖眨了眨眼,发现杨曦跟着一对中年人去了另外的餐桌。
身侧不认识但冒着心心眼的校友咬着筷子,和她的朋友们聊起了窗边坐着的隔壁学校学长的故事,苏暖埋头一边扒饭,一边悄悄听了一些事情。比如杨曦的父母也是医生,家里世代从医,比如杨曦的大伯因不满家族联姻喝药自杀,逼得老爷子改掉从前极其讲究门当户对的习惯,随后杨曦父亲母亲自由恋爱,有了儿子和一个小女儿,比如家里觉得杨曦年纪已经大了,该找时间赶紧恋爱结婚……
苏暖面无表情地收了碗筷,避开那一家人,踱着步子回了图书馆。之后的日子,便有了苏暖和一帮学生在实验室里敲着键盘,蹭课听的杨曦拿出吉他就是告白;中心广场和室友转悠的苏暖一转身,站在大片玫瑰花前的杨曦就凑了上来;忙着编程序的苏暖一路小跑去教室,莫名就闪起了漫天焰火,单膝下跪的杨曦扶了扶眼镜,于花火中欢笑灿然……
几场轰动的告白让苏暖头疼不已,去医院取药的时候,拉着杨曦直上了阳台,简明扼要地说清楚她苏暖压根没想过谈恋爱,更别提你还拿着戒指求婚。不得不说温文尔雅的气质不是一两天养成的,自那儿起,杨曦彻底地收敛起来,绝口不提喜欢和爱情,而霸占了武大华科两校帖子top长达一月的“温柔学长追爱清冷女神”的故事,终于停更并撤了下来。
现在的联系,除了体检拿药,苏暖不会主动提到杨曦,毕竟利落的拒绝还要有最基本的疏远,这才是对爱情该有的礼貌和重视。渐渐的,杨曦也回到了一如初见那般,温柔地笑着,远远地看着,维系这段他毁坏的、却依旧爱着的感情线。
“怎么还不休息?”
“你这样我可不会多给工资啊~”
“小苏~”
“走吧~”
迎面走来的文书玮拿开了盖在苏暖眼角的纸扇,又轻轻摇了摇木椅,催着苏暖上楼睡觉休息。看着木门“吱呀”一声锁上,文书玮眉间一挑,勾起的嘴角漾开了一抹莫名欣喜雀跃的笑。不知是不是单身久了产生的错觉,推开旅社大门的文书玮抬头那一瞬间,树影下摇椅里静静睡着的女孩,像极了在等待爱人回家。
而那个爱人,文书玮舔了舔唇边,心尖微微一颤——
“那个爱人。”
“要不要,让给远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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