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我陪你这一辈子

依旧是蒙蒙微雨，轻飘飘自天际洒落，给山野交织成大片大片的水雾。凉风从指尖掠过，留下湿润而又缠绵的冷清。张真源悄悄把伞斜向了侧边，右手不自觉攥紧桥栏，温润眉眼下一双眼眸好似晕开了层层云烟，却穿过风，越过水汽，望向了一直漾着笑的苏暖。

张真源生生憋回了一句话。

一句吞回肚子却抓心挠肺往死里疼的。

“我陪你这一辈子”。

一切，好像都恍惚起来。

十五天前，来这里的那个午后，太阳很大，天空没有一丝云，路旁的老黄牛都被晒得不想动，窝在稻田里“咕嘟嘟”直吹泡泡。张真源提着行李箱下车，一抬头，就瞧见了坐在树荫下，于斑驳光影中摇着小扇眯着眼笑的苏暖。

心底突然漏了一拍，却在转瞬间被奶糖的蜜香填满。他抱着背篓愣在原地，顾不上抬起手掌遮会儿太阳，顾不上收拾家当整理行装，温润眉眼里，盛着的，尽是那抹人影，尽是嘴角上扬的阵阵傻笑。

和马嘉祺一起帮言歌拿东西，不只出于对女孩的照顾，更多的，是他发现，她的视线全部停留在言歌身上，未曾偏差过分毫。他已了然为什么她能出现在这里，也清楚言歌和她不错的关系，那是不是说，去帮言歌，就可以等同于，从她眼里，分一点注意力，分一抹绕不开的笑意。

第一天晚上，张真源捧着高高一摞碗筷，从摄像机侧的苏暖身边擦肩而过。隐隐约约间，那抹想念已久的清浅甜香自唇边掠过，张真源捂住了疯狂跳动的心口，却大步向前，不曾回头。

那天晚上，上交手机后的他缩在被窝中，满脑子想的都是，敖子逸偷听到的“千万别让苏暖一个人”。

他从未了解过苏暖的前十九年。

就好像第一次见面，苏暖站在玻璃柜前，对着一个生日蛋糕疯狂颤抖，指尖早已嵌进血肉。他只是递上纸巾，低头问句“是否需要帮忙”，却忽略了苏暖指缝间渗出的血丝，与眸中晕开的水雾。

林远安说的那些话，绝对是曾经发生过什么，并死死刻在了曾经的那几年里。

他突然不敢去想，苏暖一个人，会做些什么。

明明她会笑着告诉他怎么拌料怎么烘烤，会嘟起嘴角憋屈地喊着不要吵她睡觉，会在凌晨发语音轻轻为他哼唱着生日快乐，会记住他说的每个小点再一笔笔写进笔记本上……

所以当他看见站在桥头的她，迎着风张开双臂，一步步向栏杆靠近时，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止住了跳动。

就算她怎样解释自己只是出来透透风，包里匕首一直用来防身，溪流旁方便散心吹风，他的心头，还是在颤抖，大脑空白依旧。

要是真的，发生些什么——

——

他紧紧拥住那抹人影，极尽控制着发红的眼眶即将留下泪水，狠命压抑住心底疯狂长出的想法，生生割断在脑海里。直到怀中的温度徐徐贴近胸口，清浅的甜香顺着风缠绕至心尖，他才真正感受到，他的苏暖，还在身边。

红苕地里穿梭来去的小小背影，让田埂前的他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盼到晚上休息，树荫下沉沉睡去的小脑袋明明离得那么近，他却不能牵着她一起回去。就算到了医疗点，还要支开医务人员，才能和她说一点，几分钟的话。

张真源很清楚自己的心思，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

医生说的静养，在他起得老早跑去桥头等她时，完全抛去了脑后。

十五天时间，每个日出晨曦下，他都能和她一起，穿过山间云雾，走过溪流花海，拂过清冷微风，看过鸟雀起舞。一切都太过美好，甚至坐在桥边，他以为这是一场梦，一场自己不愿醒，她就不会离开的梦。

“我陪你这一辈子。”

“为你盖一间木屋。木屋的门推开会吱呀呀得响，地板上铺着厚厚一层毛毯，窗台玻璃瓶里插着粉色的花，花瓣还沾着早晨的露水。”

“然后和你养几只小猫小狗。猫猫的爬架可以放在客厅，狗狗的小窝停在沙发下。偶尔它们跑出去跟邻居家动物们吵架，你不要急，因为我会帮它们吵回来。”

“再种几亩菜地。一亩种些茄子辣椒西红柿，一亩撒上土豆萝卜红苕的种子，一亩作为水田种上稻谷，剩下的全都是黄澄澄的小麦。米饭留给我，麦子磨好后，天天给你做面条吃。”

“都是一辈子。”

“不如和自己喜欢的人过一辈子。”3

张真源说了许多遍，念了许多遍，却只能是在心底，悄悄自言自语。少年心事藏在了蒙蒙微雨中，藏在了，不可言说的清浅冷风里。古旧的油纸伞下，女孩指尖轻触着雨滴，少年则站在一旁，虽挡住了大片风雨，却依旧，不敢靠近。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