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半,隔壁院子的红毛公鸡已经扑腾着翅膀,雄赳赳气昂昂地立在墙头,挺着胸脯对着山头鸣叫。依旧保持良好的早睡早起习惯,苏暖洗漱完毕后慢慢悠悠走出小院,在村里的石子路上甩着胳膊晃荡着脑袋,享受来之不易的恬淡宁静。
太阳刚刚冒出了一点点边角,一缕缕晨曦便倾洒在微暗的天空,小草上盛着的露水好似小小的玻璃光球,霎时铺展开来满满一大片夺目青色,映在田埂两旁,惹得苏暖时不时停下脚步,抓拍着早晨独有的微凉清新。
古旧的桥下溪水潺潺,于远处蜿蜒缠绵。苏暖倚着桥头闭上了眼,慢慢伸开手臂,感受着早风拂过耳畔的暖意,和叮叮咚咚的流水淙淙。
正当苏暖想在桥头撑起手臂歪歪脑袋时,一股力量生生把她拽回了桥中间。
下一秒苏暖的眼睛就被人用手捂住,整个身体都被禁锢。
但,张真源可能忘了,某人在跆拳道馆待了整整十年。
“等!等一下!”
“——”
“啊!!!”
好大一声惨叫刹那间划破天空,直逼得村头几家看门狗仰天狂啸。还沉浸在清晨朦胧云雾中的山间田野里,惊起了阵阵鸟雀。
狠狠使了个过肩摔之后,摆好阵势的苏暖捏紧了拳头,澄澈干净的眉眼瞬间染上疏离冷漠。悄悄把手指探进背包,苏暖一步步向躺在地上的人影挪去,潋滟双眸已然泛起狠戾。
“咳咳——”
“你,你先冷静冷静——”
“什么都别想——”
“深呼吸,深呼吸——”
张真源只觉得自己在空中被抡了一圈,然后直挺挺摔在了桥面上,一颗颗石子戳得脊梁骨生疼,各个骨节仿佛错位般一个接着一个打颤。等缓过劲儿看到苏暖拎着包靠近时,心底愈发慌乱。
“暖暖——”
“咳咳咳——”
“是我啊!张真源!”
苏暖已经攥住了包里的东西,却在看到眼前熟悉的人影熟悉的眉眼弯弯后,愣在了原地。
“你?”
“你怎么在这儿啊!”
顾不上提起背包,苏暖赶紧扑在张真源身边,使劲儿把瘫倒在地的张真源扶起来坐在桥边。卷起张真源衬衫袖口,苏暖仔仔细细检查了遍身上有没有渗出血迹,一边揉捏着张真源肩头,一边连连说抱歉。
“我以为有什么坏人背后搞偷袭!”
“小张张对不起啊!”
“真的对不起啊!”
张真源揉着被磕在石子上的腰处,心底暗暗叫苦。却在看到苏暖扔在地上的包里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时,呼吸一窒,瞬间将捶着背的苏暖拽回。
“小暖!”
“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们!”
“千万别做什么傻事!”
“知道吗?”
“如果我今天没来,你是不是打算——”
“你——”
状况外的苏暖还没理解清楚话里意思,就被张真源揽进怀里,一股极具阳刚力量的气息霎时侵占了脑海。苏暖小心翼翼地贴在张真源胸前,生怕触到哪个看不见的伤口,耳畔尽是少年剧烈砰动的心跳,和澎湃的血流涌动。
“真源。”
“我没做傻事。”
“是你自己胡思乱想的。”
“——”
“先放开我,咱有事慢慢说。”
怀抱中小小的、软软的团子,正歪着脑袋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己。张真源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做的逾越行为,连忙撒开了手,往后退了好几步,拿起苏暖的背包藏至身后,才扶着腰站直了身子。
一抹潮红自耳根蔓延至全身,张真源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却没发现,自己指尖都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你当时站在桥头都快跳下去了知不知道?”
“还有这把匕首,摔不死还打算再补一刀吗?”
“我都快吓死了!”
“要不是来得及时——”
“小暖——”
说着说着,张真源忍不住开始哽咽,红了的眼眶溢出点点清泪,整个人像失了魂般望向苏暖。苏暖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站在张真源面前,轻轻擦去少年眼角的泪痕。
“真源。”
“在桥头我是冥想。”
“包里的匕首一直用来防身。”
“我从未有过——”
“从未有过轻生的念头——”
“不要哭,好不好?”
“男孩子一哭,就不帅了。”
苏暖一遍遍抚摸着张真源头发,一遍遍擦拭着即将滴落的眼泪,少年的哽咽啜泣和着淙淙流水一起,散去了远方的古道。天际一抹晨曦终于踏破云雾,倾洒于山间、小路、院落、木屋,连带着耳畔的风,都缠绕上了缱绻微醺。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有那想法?”
“有人——”
“跟你们说过什么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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