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沿途,却没有一个影使回答她血狱的方位。
不论她怎么问,这些灰袍人都始终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生命的雕像。
她站在石桥上失力的喘息,眼眸却在抬头的一瞬忽而闪过亮光,“风大人!”
气息甫平,她拉住了青衣护法的衣袖,“见到你太好了……你知道血狱在哪吗?”
风弄影面色一变,陡然抽回了衣袖。
光影之下,他的一只手臂无力的垂着,腕间有一处极轻的浅痕,不易察觉的蜿蜒在临近掌心的地方,宛如一道细线。
月儿低下头,刹时睁大了双眼,“风大人,你的手……”
“一处旧伤……谢殿下垂爱,”风弄影本能的后退,将她的惊诧打断,低低颔首,“很晚了,殿下应当早些休息。”
月儿再度凝起了眸,“对了,风大人,我的婢女被送到了血狱,你能带我去一趟吗?”
树影随着夜风动了动。
青衣护法犹豫了一下,垂下了眼帘,“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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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打开的瞬间,浓重的血腥之气顿时扑面而来。
总共五层的血狱黑暗而潮湿,越向下走,处刑越重。原本应由御典所掌管的血狱,在池碎玉死后,暂且由云逐溪接手。
当风弄影带着月儿站在门前时,云逐溪惊讶得一时失语,与风弄影对视了一眼,才颔首行礼。
看到掌史是他,月儿同样有难掩的惊诧。然而,这一次,她似乎无意追究尚在处罚期内的他,只是淡漠的道,“我想找一个叫绿蕊的婢女,你马上将她带出来。”
云逐溪停顿了一下,垂首,“是,殿下。”
暗光中,他眉间的朱砂殷红如血。白色的身影淡淡转过,在一片冷肃中走到了尽头。
他将带着镣铐的女孩缓慢从黑暗的角落里拉出,唇间泛起略有深意的笑意,“你运气不错,有圣血之子替你亲自求情,你可以走了。”
绿蕊神情一滞,立刻俯身跪地,“谢殿下!”
“明日天亮了你就离开这里吧!”月儿凝了凝神,将手上的白玉手镯脱下,塞到她手中,“去找你的家人,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婢女难以置信的跪在原地,低垂的脸上有数不清的复杂神色,接连磕头,不停的说着道谢的话。
“好了,快起来吧,”风弄影与云逐溪对视一眼,看着婢女道,“明日一早,我会亲自送你出谷。”
继而,他向着月儿俯身,“殿下,您不宜在血狱呆太久。如果被教主知道您来过这样的地方,恐怕会不高兴。”
月儿点头“好,那么,一切就拜托您了。”
她朝着风弄影转过身,轻轻越过脚下间隔的黑曜石,身后的门被缓慢的阖上,黑暗刹时再度袭来。
一瞬间,被布下的幻术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跪地的婢女转瞬化作一具尸体。
——逼仄的角落里,叫绿蕊的侍女被砍去了双手,早已断了气,却仍然保持着死前惊恐的神情,嘴唇微微张启,双眼死死的盯着已经光秃的手腕。
云逐溪收回了指势,唇角沁出讽刺的笑意。
被关入血狱的,哪可能活着出去?一切不过是他布下的幻术,这个小丫头却果然毫无察觉。
不过,能编造一个美好的梦境中,哪怕是并不存在的虚无,也会令她觉得很幸福吧?
他咳了两下,推开了暗阁前的窗。
尚未从重伤中完全恢复,方才的布结又动了真气,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神情却出奇的平和宁静。
——从沁园醒来的一瞬,他便知道自己获救了。
然而,不知何故,当听闻那个被自己带回、原本要作为人蛊完成献祭的女孩,因为突生的事变而不用死去的一刻,心中竟然泛起了淡淡的欣喜。
他静静凝视着风弄影身前那道水红色的影子,垂眸苦笑。
为了活下去,他已不记得自己杀过多少人了。但或许从心底里,他也是厌恶死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