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门外有人要见您。”
诛绣迟疑着,望向屏风后升起的雾汽,目光不禁低垂了下去。
从御鸩门回来,师父便一直在闭关,这个时候她本不该打扰。但想到方才门外的那个人,她不觉凝住了眼眸。
——又是一个不听劝告执意上山的人。
她在警告无用的情况下与之交了手,然而这人的武功实在是深不可测,她与诛灵诛慧联手竟都不是他的对手,被齐齐收了剑,一场围攻点到为止的被阻了下去。
停顿了一下,诛绣开口,“他说,他叫丁剑清。”
云影微微睁开眼,凝神喃喃,“丁剑清……”
短暂的沉默后,诛绣俯下身,“他说,他是为了月儿而来。若见不到您,便就此在门外一直等下去。”
“月儿?”
云影目光一转,眼神有些惊异。
——那个尹万秋的女儿?
她在迷蒙的水汽中凝起了眉,不觉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若不是她,早在几个月前与尹万秋对决时,自己便死在御鸩门的毒箭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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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剑刃如冰,长鞭似火。
火焰与冷霜的交织中,一场火光四溅的对决盘旋在御鸩门上空。
一众暗卫看着身影交错的两人,惊诧不已。
——今晚,云枢宫的人竟避开了层层守卫进入府中,他们闻声赶到时,这个黑衣遮面的袭客已经和门主对决起来。
为首的杀手早已布下了阵结,却始终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这鞭势,实在是太快了啊……
迅疾如风,连一招一式是如何出手都无法看清。这样高绝的对峙,令他竟一时看傻了眼。
足有六尺长的凤尾鞭带出道道黑光,掀起一阵狂风,霎时间化作了天边的流云,将四周的一切交错在光痕中。尹万秋持剑照影,剑锋闪电般凌厉的垂下,被黑衣袭客长鞭一卷,险些被缠住。不论身形怎样变换,长鞭都始终凌厉如刀,令他无法靠近黑衣人。
眼看着鞭势纷落,尹万秋点足后退半尺,将真气凝结脚下,足有一丈之长的鞭身竟然被牢牢踩住。
黑衣人挥手一抽,长鞭舞起,尹万秋身形飞转,稳落在地。然而,被这一鞭分去了部分心神,电光火石的刹那,他的手臂连同剑刃被牢牢锁死,一时却无法抽脱。
“尹万秋,二十年前你血洗云枢宫!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黑衣人厉叱,举鞭飞扬,令尹万秋神情骤变,“云影?”
身侧一阵乱步之声,似乎是感受到了弥漫的杀意,云影手上的力道猝然一滞,尹万秋趁势飞旋,将缠住手臂的鞭绕开,掠过一株新枝,落在月影下。
浓重的夜色中,一众暗卫趁着两人对峙的间隙摆出了阵型。乾坤艮巽各有三人,与其余四个方位的人不停变换着位置。随着越来越快的阵法,几人的身影茫不可见。
“惑星阵?”
云影冷笑,发间的黑木簪临风摇曳,“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话毕,她的身形如游龙飞出,一跃数丈之高,手中的凤尾鞭横扫过空,划出凌厉的风,霎时间尘沙四起,一片混沌。
灭景追风!
为首的杀手一声低呼——这是凌霄剑法的虹影四式,以剑驭气的武功,竟被她以一根长鞭练成,鞭势所及,力道更甚剑之数倍!
“退后!”
他惊呼飞退,以剑格挡,坤、离两位的同僚身形一滞,仅仅一瞬,颈部便被鞭尾死死缠住。云影用力一抽,两人的头颅断开,鲜血如柱涌出。然而立刻,身后便有人飞入,重新填补上两个方位的空缺。
“‘坠星沉沙’沧浪,不愧是‘地煞’训练的杀手,”云影甩开长鞭,顺势扫下,声音在风中回荡,“只可惜过了今晚你们再也没有机会出手了!”
千钧一发之际,众人拉开衣袖,露出臂间的袖镖,形如寒星的镖针在空中旋转,朝着执鞭的云影飞射而出,很快,便形成了一道密集的箭雨。然而不及落下,凤尾鞭便在空中划出黑影,如狂暴的风,将无数利器划落在地。
“七曜星辰镖!”
云影厉声大笑,向着尹万秋的方向望去,“御鸩门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首位的沧浪面色一沉:七曜星辰镖一发有十七支,数百只镖同时的攻势下,根本没有人能活着躲过!而她竟然毫发无伤!
这个黑衣的袭客一连破了门主的息元掌和惑星阵,看来她此番前来,已是做好了万全之备!
远处,刀剑相击的铮然之声传来,其余各方位的杀手也是脸色骤变:云枢宫的人马已经冲进来了么!
沧浪神情一沉,向身后的同僚挥手,骤然间,新一轮的箭雨再度飞射——
他已派人去通知了在外清点药品的少主和丁爷,过不了多久他们便会赶来。如此,只要能拖得她一时半会,局势很快就能扭转。
七曜星辰镖密集的落下,云影振衣一跃,黑色的披风当空猎猎,将那些尖锐的箭镖弹落在地。这样生死一发的的时刻,她竟觊得空隙甩开凤尾鞭,凌空扫过一个杀手的手臂,用力一抽,血光冲天。
“啊——”
伴随着一声的痛呼,百来支镖悉数落地,竟无一所中!云影收起长鞭,将那只断臂上的七曜 星辰镖纳入掌心,向着一侧尹万秋的身影大笑。
“尹万秋!我要你给云枢宫三百八十一条人命陪葬!”
十七支银镖射来,尹万秋转身飞旋,云影面色一变,踏枝跟上,振臂一呵,朝着尹万秋的方向按下了镖筒的机关,然而,指势却陡然一弱。
那一瞬,云影脚步一阵虚浮,心头陡然钝痛,从长阶摔下,气息一滞,呕出一口鲜血。
是中毒了么!
不可能!刚才,她明明躲过了所有的七曜星辰镖!
八个方位的杀手立刻围了过来,云影凝神,连忙将身上几处大穴封住,却听得缥缈的声音在上空响起——
“星辰七曜隔,河汉九泉开。这镖上的‘河汉九泉’无色无味,早已经被你吸入肺腑,又随着你的内力运行至血脉。”
云影身形一震,抚胸冷笑,“是么?怎么不见尹万秋和你们有丝毫中毒的征象?”
话落,她眉间一紧,又喷出一口鲜血。
沧浪凌空而落,与几人将她围住,沉声道,“‘河汉九泉’是御鸩门所制,剧毒当前,地煞自有一套呼吸吐纳之法。”
他走出精妙的阵型,向着尹万秋俯首,“袭客已拿下,听凭门主发落。”
“送去千毒潭,”御鸩门主从长阶走下,目光落在云影身上,“已经中了河汉九泉,就由她自生自灭。”
“是,”沧浪跪地,“门主,外围云枢宫的人已被制住,该如何处置?”
御鸩门主扫过不远处被俘的一群云枢宫弟子,挥手,“全部杀掉。”
沧浪一顿,不觉暗吸了一口气——
门主不知与云枢宫有什么恩怨,除去已在对决中死去的,剩下的云枢宫弟子也足有百十来个。今夜的御鸩门,恐怕要变成人间炼狱了。
“咳、咳!”
云影抹去唇边的血迹,忽然大笑。她抬起头,死死看着面前的御鸩门主,眼里怒光终于完全燃透。
“尹万秋,你不得好死!终有一日,你会为这一切付出代价!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代价?”尹万秋凝眸,“云枢宫所有的人都该死。”
他蓦然收紧了衣袖下的手指,额间的青筋微微凸起,“当年若不是你们,翩翩又怎么会死?”
仿佛陷入了痛苦而长久的回忆,他陡然向着身后的属下利落的挥手,神情不耐,“即刻把她拖下去!”
“等一等——”
沧浪循声回头,见到身后的来人,神情微变,俯首,“少主,丁府事。”
丁剑清看着地上死去的两个杀手,不由一惊:伤口被鞭势生生撕断,这样的内力不用说门主,恐怕连剑魔都要忌惮几分!
尹钟沫越过属下,将目光落在倒地的云枢宫主身上,声音缓沉,“父亲,逝者已矣,当年之事——”
“不必多说,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尹万秋看着云影,长声冷笑,“她不就是一条漏网之鱼?早知如此,当年就该屠尽整个云枢宫!”
云枢宫主抬头望天,身形颤抖,却笑声不绝,“尹万秋,即便你杀光所有人那个女人不会活过来,你就在痛苦中活一辈子吧!”
“你说什么!”
御鸩门主眸中一凛,陡然俯身扼住了云影的咽喉,“是你们把她逼上绝路!那个时候她跪在你们宫门前三天三夜,你和你的师父既然给不了她辟灵犀,却何以要给她希望!”
手指一寸寸收紧,云影面色涨红,目光却死死锁住尹万秋,艰难的一字字吐出清晰的诅咒。
“你——不得——好——死!”
“那又怎样?”御鸩门主的手指喀喀作响,双眼泛着血丝,突然冷笑,“你们还是先一步死在我手上!”
他看着云影的眼睛,神情憎恶而愤怒,“你们都去地狱向她赎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