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韵,咱们要不多买点挂面好了”
我从回忆里恍惚的抬起头,弦思正侧着身体拿了一桶挂面对我晃。
“你不吃……”
“吃什么都一样啦”她从高高满满的货架上,避开自己喜欢吃的零食拿了好几桶挂面放进推车里,随后跳到我身边挽住我说:“再买一点青菜,我最近想吃挂面了,走吧”
我盯着推车里毫无胃口的干挂面条,她在一旁挽着我,她变得很瘦,挽着我,我甚至觉得硌得慌。
我推着车问她:“你是不是又瘦了?”
她正看着四周的吃的,好像没有听清我说话,扭过头来:“嗯?”
明亮的超市灯光下,我仔细打量着她,本就不大的小脸,两边的肉甚至在往里凹陷,除了两个水灵眼睛,我仿佛已经不认识她了。
我们买了一些必不可少的日用品,和吃的。
开门时,隔壁一对情侣又在大声吵架,女的尖叫着骂着方言,男的也同样吼回去,再把东西砸在地上,我和弦思麻木的在争吵中讨论一会吃挂面还是买一赠一的面包。
“啊啊啊啊啊啊!!!”隔壁的女人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像猫的爪子划过白墙,让人瞬间感觉起鸡皮疙瘩。
我和弦思愣了一下,对面的门开了,那女人踉跄的冲出来,磕在对面墙上,尖叫着把满是血的手插进头发里,脸上还带着血痕,我和弦思吓的倒退,才看清那女人肚子上插着一把水果刀,白色的衣服满是血。
“啊啊啊啊啊!!”弦思在一旁也尖叫起来,我赶紧搂过她推她进屋,这时那男人也跑了出来,错愕的看着已经半躺在地上的女人,又错愕的看看我,嘴里磕磕巴巴的:“我……我……没有……我”
“傻逼!打120啊!”我冲他大吼一声,那男人像听不懂我说话,吓了一跳坐在地上茫然的看着我。
我手抖着去摸手机,点错好几次才打了过去。
挂断后,我衣服已经全部被汗水浸透,颓然一下坐在地上,把头埋在双腿间,耳边还是女人呻吟的声音,隐隐约约几个住户开门津津乐道的说着小话。
“小三……该……呦——捅了这是”
明明是夏天,我却冷的发抖,额角的汗划进嘴里,我狠狠的闭上眼睛,听着女人的呻吟一点点变弱,忽然一瞬间,我好想这一切都是梦幻。
我要是从没来过就好了。
混乱声越来越大,救护车的声音有远及近,我颤颤巍巍的扶着墙站回来走到趴在地上的女人身边,颤抖着用手去够她的鼻子。
还有气。
听见楼下混乱的脚步声,我转身推门进了房间。
狠狠的关上了门。
声音变小了,只剩下我自己的喘息。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喘息,像是快要溺死人,用全身的力气获取空气。
过了好久,等外面安静了,我才慢慢睁开眼,弦思蜷缩在离门最远的角落,我慢慢走过去,蹲下来顺她的背。
“死了吗”
“不会的”我抱住她,她脸是冰冷的,把头埋进我怀里:“我好怕……我好怕……她……全是血…她…”
我捧起她的脸亲她的嘴,试图安慰她,殊不知,两片嘴唇碰在一起,都是冰冷的。
我无法安慰她,正如我无法安慰自己。
弦思果不其然的开始抽泣,我麻木的给她抹着眼泪,捧着她满是泪痕消瘦的脸。
什么时候开始,她,不是公主了。
我们依偎了很久,直到夜晚降临,屋子里黑的不见一丝光,楼下几只野猫叫的长而尖,她慢慢停止了哭泣。
“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问我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这样,是她到达这里后唯一的评价,这样苟且偷生什么时候是个头,这样苟延残喘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很想亲吻她然后说,快了。
而我却没能说出口这最可笑的话,拍了拍她,在黑夜里装作听不见她的话,
“我去开灯”
“万韵,明天去买花好不好……那两盆多肉死了”
“好……”
过了良久,她又说:“……这里的阳光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