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天。
火窑里的水莲盛开了,成百上千颗种子撒下去,那是唯一活下来的一株,邝露不敢怠慢。
小水莲进了玄灵斗姆元君的莲池,轻轻荡去,撞开旁边另一株饱满丰腴的老水莲。邝露用手取了几捧水,慢慢浇淋在小水莲的身上,伴生师兄则在一旁参读早就烂熟于心的书本,邝露嬉闹地给这书取了个外号,叫《之也非也大佛经》,因为一眼扫过去,通篇只能看到“之也”“非也”这几个大字。
“师兄。”邝露上前,“明日你就要启程去普济众生,这支竹笛算是留个念想,感谢师兄多日以来悉心教导,不嫌邝露愚笨。”
伴生放下书本,双手接过,原来师妹这几日连觉都不睡,竟是在隔壁屋折腾这个玩意。竹是竹林里摘取的,老嫩正合适,吹出的音色宛转悠扬,点了些朱砂颜料在笛身描出莲花的纹路,笛尾还吊着个玉佩,颇合伴生淡雅脱俗的清高气质。
他问邝露,“师妹可知,普济众生之意?”
邝露答,“我佛慈悲,芸芸众生,营营扰扰,如溺海中,只有像师兄这样厉害的人物,才能援救他们登上‘生’的彼岸。”
他又问,“那你知,我要去救哪些人?”
“这……”书上没提的,邝露只好胡诌,“六界之中,凡人最苦,若得师兄相助,定能早日脱离苦海,说不定他们会给你添数不完的香油钱,还给你修一大尊佛像,虽然这些你都用不上,但却是凡夫俗子所能表达的最高敬意,他们将世世代代把你铭记于心,歌颂你的功德。”
伴生微微一笑,“凡人自有凡人的命数,或许,你我所以为的‘苦’,于他们而言,并不是真正的苦。”
伴生摆弄起手上的竹笛,一段悠扬悦耳的笛声流出,余音回旋不绝。
心之所向,素履可往。
难就难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能去哪。
天界,姻缘府。
“缘机,缘机,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哎哟,我的祖宗爷,你可别折腾我了。”
月下仙人赶忙用仙杖拦住缘机上仙的去路。
“我那不成器的大侄儿,难道真的把作法的日子给定下了?他这是让小露珠去送死啊,老夫活了这般久,从没见过这样推自己媳妇进火坑的!”
缘机上仙捂住脑袋,“这几个月陛下命我与昴日星君一起推算日食,说一个日子,他就否一个日子,推来算去,昨日终于定下了,就在七天之后。现在我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老狐狸你可就放过我吧。”
月下仙人气得把仙杖哐哐砸在地上。“你这糊涂东西!他让你算,你就算啊!你不会说……说未来八百年都不适合布日食之象吗?”
“你还好意思说我,那你告诉我,这些都是个什么玩意。”缘机不甘示弱,把桌上的竹简一一打开,“牲畜,牛、羊、豕,各五百;神器,香,鼓,器、玉,共六千……”
月下仙人终于败下阵来,声音愈来愈小,“我这还不是被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