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升,月落。
霓漫天守在白子画的榻边。一昼夜,眼泪已经流干。脸上只有风干的泪痕,和通红的眼眶。
白子画气息如风中飘荡的蛛丝一般,随时可能崩断。
他所有的力气都在手上,将霓漫天紧紧握住,倾诉他的不舍与爱恋。
霓漫天一刻刻心如刀割。但这痛令她快意,这能减轻她的罪责感。
霓漫天也紧紧握住白子画的手,这个她长期凝望的人快要不在了。恐惧与绝望充斥在她心里。她恨不得与白子画同去,消失在这世界。
可是不行,她得留下来。白子画之后,她是唯一能力抗杀阡陌的人。
杀阡陌此人反复无常,万莫相信他会改邪归正约束七杀。

如果他做得到,白子画就不会躺在这里,慢慢等待生命流逝殆尽了。

她还要陪着花千骨,面对东方彧卿的死。

难道让花千骨失去了师父白子画后,再失去她这个最好的朋友吗?

有她在,她相信花千骨能从东方彧卿死亡的打击中振作起来。

无法,这都是前世的孽。

花千骨到此间第一世,因盗神器被流放洪荒,东方彧卿为了能打开通往洪荒的路,把她接回来,与天道交换,生生世世不得好死。他活不过二十五岁。
他现今已二十四,大限将至。
一点,两点萤火光点出现在眼前。
“不!”

霓漫天突然意识到什么,大惊失色。无数萤火光点出现在她视野,霓漫天眼前之景象被置换成一片黑暗。
最后出现在她面前的竟是朔风模糊的身影。
“他要做什么?”

霓漫天心道,失去了意识。
花千骨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大海之上。
身边还躺着她的师父白子画。他看起来十分不好。脸色雪白,手脚冰凉,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呼吸,尸体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花千骨茫然四顾。她记得她明明在自己屋子里睡觉。

师父的毒不是解了吗?

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切都是幻象吗?
就像她和白子画在黄泉洞里所遭遇的一切一样。
也是这一切只是一个梦,花千骨努力掐自己醒来。
有个人从天而降。
花千骨定睛一看,竟然朔风。

“朔风,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师父,是怎么回事?”
朔风落到她跟前,看着她的眼睛,轻启薄唇,一句“炎尊”从中而出。
花千骨的意识之海上,掀起狂风巨浪,一个红衣女子从海底冒了出来。
她居高临下望着海面上渺小的花千骨。

“解开神器封印,救他。”
她的话仿佛神谕,对花千骨有某种不得不依从的压迫力。
花千骨回头看弥留之际,回光返照的白子画。

“师父,我是要救你吧!”
“不。”

“不是。”

白子画从破锣一样的喉咙吐出两句话,用尽全力摇头。
“你不能这么做。”


“不是?”
花千骨歪歪头,状似天真地道。

“那又会是谁?”
她伸出手,在白子画睁开的空洞无神的眼里,探进他的墟鼎,探出了七件神器。
流光琴,拴天链,幻思铃,浮沉珠,谪仙伞,不归砚,悯生剑。
花千骨掏完神器后,朔风赶紧过去扶起白子画,给他补一口真气,吊住他的命。
白子画恢复意识,瞪圆眼睛望着他,惊骇得无以复加。
朔风道。

“活着,炎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