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允贞的立誓,年羹尧的撮合,他们已是一家人了。允贞果然随其所愿,不枉出来经历了江湖,已得到这些豪杰、侠客相助。甘凤池不过是一勇之夫,吕四娘终归是一女子,张云如又庸庸碌碌。他们帮助不帮助不要紧。有一位羹尧这样智勇双全,气魄雄伟,威仪并备的人杰,实在已超出他们愿望之外。所以他十分喜欢,连九条腿秦飞都挤着小眼睛直笑。年羹尧时时携着他的蝴蝶儿,当日就一同起身,离开了仙霞岭。两日后到衢州,年羹尧就在这里住下了,命人买绸缎,赶做衣裳。他就要在此正式纳宠。蝴蝶儿欢天喜地的等着做新娘了。周浔、曹仁虎等人都预备为他们贺喜,路民胆现在就对蝴蝶儿叫年二夫人,他的心未尝没有妒意。但是,也没有想望了。他只有想着将来英雄得路,辅佐允贞作了皇帝,恢复了汉家衣冠,那时,自己一定要披戴上白盔白甲,作为五虎上将的赵子龙。赵子龙当然也可以置许多美姬艳妾的。允贞是在此地便与众人分别,他带着秦飞赶先回京。他走到杭州,因为必须往西湖畔曹仁虎那个朋友家,取他的马匹,所以略作停留。而又听这里的人说:“有一个也是北京人,自称是什么贝勒府里的,来到西湖已好几天啦,带着好几件乐器,不在苏堤上吹笛,就在孤山上吹笙,只不知道他们认识不认识此人?”允贞听了,立时就很觉着诧异,赶紧叫秦飞去找。及至,秦飞把这个人找到了。两人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来了。允贞一看,原是他府中的门客,十个口郑仙。允贞听他述说了京中最近的情形。他说:“请爷赶紧回去,要不然百只手胡奇做的那把戏,就快被人弄穿了。他的那些条长虫,不再能吓住人了,贝勒爷们早已对此生疑,连日他们不断地到府里去探病。我怕他们给探出来是假的。所以赶紧出京来找爷,请爷快回去吧!”允贞说:“我即日就赶路返回京城。只是你还得替我办几件事,就是江南各地,除了甘凤池等人以外,还有许多的豪杰。如铁背嚣,他虽然帮助了因惨死在仙霞岭,但他手下还有不少会武艺的人。可跟他们说实话,邀他们到北京,暂时可住在西城我的赐园里,千万别见我的面。日后我对他们必有重用,还能够为铁背嚣报仇。”吩咐完了,他令郑仙走去。当日他与秦飞一同骑马北上。路过金陵也不停留,即日拨江北去。一路上真是马蹄如飞,直到了北京城,他们才稍微停止。允贞一个人悄悄地进城,回到他的府里,见了他的福晋、侧福晋及子女等。他这才重复更换了衣服。而令他那这些日来的替身百只手胡奇,拿着那些蛇滚到一边。而当日就宣布他的病好了。允异、允唐、允乃、允题等一些贝勒都来看他。兄弟们彼此假意地问安,心中却激斗得更烈。他还进宫去见了他的父皇。那康熙老皇帝本来对他是很喜欢的。闻听他的病好已经起床,缠了他这些日子的蛇神已经被赶走。他不但强健如初,面目且更黑,精神更豪爽了,所以也就更加喜欢,命他再去休息。他回到府中,借着祈福去邪为名,招集了许多有本领的喇嘛僧,并把他的舅父在朝中渐有大权的大臣隆科多,请到府中,连夜秘商。此时尤有一件惊人的事,就是早先从前门外已经关闭的那镖店里,请到府里来推诚相待的那个老头子司马申,他原来就是白泰宫的父亲白梦申。他也是独臂圣尼的弟子,是周浔那些人的师哥。他因为感于允贞贝勒的知遇之恩,这些日子他也没有离开这座府,养尊处优的一个人住在一间屋子里,想要什么东西,这府里大管事的程安,就立刻命人给他办到。在此期间,他研究出一个东西,是一种兵器,下面是皮囊,上面是两口月牙形的刀,刀连着个木把,木把上有弹簧,只要用皮囊套上人的摘袋,把木把上的弹簧一动,立刻人头就落在皮囊里。这种狠毒的东西,他取个名子叫血滴子。允贞一回来,他就把血滴子献出来。允贞一看,大为赞赏,并命人多多制造,付周浔等人使用。以便阻挡群王,从而保证自己得到太子和皇帝的宝位。又过了五六天,年羹尧、周浔等人已经来到京城。周浔、路民朋、曹仁虎,以及曹仁虎的女儿曹锦茹,都秘密地住在允贞府里,练习使用血滴子。白泰宫仍用司马雄之名住在允异的府中,其实是帮助允贞作事。年羹尧特别受允贞信任,并由允贞介绍与隆科多结为生死之交,共谋辅佐允贞成立大业。年羹尧得先造出他的地位才行,所以隆科多就向朝廷保荐,立时攉升年羹尧为四川巡抚府。次年,西藏起了乱事,年羹尧请缨,亲赴松藩协理军务,以历晋升为四川总督,旋即为定西将军。年羹尧是一步步飞黄腾达起来了。他在京城里本来有夫人和几个姬妾。他的长子年斌,次子年富都已长大成人。三子年寿,也十八岁了。只是他在外作官,妻室一个也不携带。时时跟随他的,只有一个小妾,这就是秦淮河畔艳天风楼里的蝴蝶儿。现在蝴蝶儿可真是随了心愿,谁还敢再叫她一声蝴蝶儿呀!她简直比凤凰还要尊贵。她穿的永远是绸缎,浑身是珠围翠绕。吃的是山海珍肴。睡的是牙床锦被。只要一声咳嗽,当时就会有丫环捧上金痰盂来。她抓痒痒都不用自己动手。她脚痛了也不必自己去捏,自然都是丫环代劳。她出门坐八抬大轿,这轿子比她早年嫁人未嫁成时坐的轿子稳得多。她再也不用担心坐轿子被人用马撞倒,在脑门上贴块膏药了。那种事绝不会再有了,谁也不会有那样的胆子再来欺负她。现在出门要放炮,并且打锣净街。现在,有谁不知年二夫人呢?年羹尧更宠她,也是因为她较前更加风流娇媚,同时还学会了一些“命妇”的派头。康熙五十九年,清军入拉萨,西藏平定,年羹尧以定西将军之职,入宫召见。他在北京小住。这时允贞的羽翼已丰。周浔、路民胆等人,早用血滴子将其他贝勒所养的那些谋士、豪杰,全已剪除。京中连出无头案,吓得那些贝勒一点也不敢活动。同时,康熙年老病重,有隆科多、年羹尧里外相应,便把皇帝的位置很容易的送到允贞手里。关于这段宫闹秘事,传说得很多,前人笔记之中早有记载。并且,也有人演义成小说。不过,(本书不愿细叙,因为本书作者的意思,虽然利用这些在正史上、稗史上有名的人物和事迹,但绝不抄袭。所以,以前所叙的就是这些故事了,主要全是别人绝未曾说的。别人说的,本书再不细致描写,以免雷同不过,雍正得位的事,在此也应简略述一述,以便故事连贯丿据说,允贞一方面是用喇嘛僧造出恐怖神秘气氛,另一方面用血滴子行残杀的手段,将允是、允乃、允止、允异、允唐、允我、允题等诸贝勒,以及帮助贝勒的那些人,一个个都吓得昏头呆脑,大气也不敢出,更不用说和他们争夺了。此时又是康熙皇帝年已六十八岁,重病在宫,奄奄一患。这一日,时值冬至节。唐熙皇帝自知不起,便召见大臣进宫,以便嘱托后事。但是,朝中的大臣虽然不少,可都在前一夜在各自的宅中受了血滴子的警告,宁可皇帝降罪,也不敢来进宫。所以,进宫来的只有允贞的舅父、年羹尧的好友隆科多一人。他身带匕首,并有护从,进宫后先将各坛各殿搜查一遍,连桌子底下都查到了,说是怕有刺客,其实他还是怕允异等人派什么人对他行刺。又因为允贞恐怕周浔、路民胆、白泰宫等人,临时变心,急于恢复明室,所以允贞命他如此行事。当时严密的情形,可想而知。隆科多未人寝宫之前,允贞已经入内。据传他曾向康熙请求由他继位,康熙不惟未允,反用腕上的玉念珠来打他,却被允贞接住了。康熙皇帝这时已进入昏迷状态,急召大臣。在宫灯昏暗之中,隆科多走进来,康熙命人取笔,允贞急将笔交在康熙手中,却没有递给龙笺。康熙挣扎着,以最后的一点力气在隆科多手里写了“十四子”三个字。原来那十四子允题,是康熙心中早已定下的继承人,写完了当即驾崩。而隆科多却将手上的“十”字用舌头舔掉,成了“四子”两个字。皇四子正是允贞。当时允贞转身走了,走出宫门。这时,高大壮丽的宫门外,寒风萧萧,星月稀稀,文武官员尽在等候宫中的消息。然而,那个敢向前多迈一步?那个敢多说一句话?允是、允乃、允异等诸贝勒,此时也均在这里,他们个个偷眼望着那在稀稀灯光照耀下的年羹尧。年羹尧身穿黄马褂,紫缎箭衣。头戴官帽,两只带有棱角的眼睛,发出森厉的光芒。手按宝剑,昂然站立。两旁站着二十多个护从,全都身佩宝剑,面带凶煞,令人一见就知道都是血滴子的施行者允贞手下的那些豪侠。隆科多一走出来,只称“万岁爷现已晏驾”!百官及诸贝勒一闻此言,一齐跪倒痛哭。隆科多接着又宣示着说:“大行皇帝有遗诏,皇四子继位”!年羹尧恐怕别人没有听清,他便以他那高昂森厉的声音,重说了一遍:“皇四子贝勒允贞继位”!同时,令人把灯笼拿过来照着,隆科多高举着手,将手上的二个字给大家看。其实,这时的文武官员及诸贝勒那个还抬头去细看呢!当时又一齐跪倒叩头,口呼“万岁!万岁!”
隆科多面色大喜,年羹尧却依然显得那么威严,这才招呼百官及诸贝勒共同商议怎样办理大行皇帝的丧仪。如何隆重举行继位皇帝允贞的登基大典。百官皆是唯唯,诸贝勒也是敢怒而不敢言。所有的一切,就全由隆科多及年羹尧二人主持办理。于是,一方面将康熙皇帝葬归陵寝,一方面拥立允贞登基继位,改号“雍正”,颁发诏旨,昭示天下这是癸卯年。即公元1723年之事。于此,贝勒允贞,即曾经邀游江湖的那位黄四爷的雄心壮志已达到,而隆科多和年羹尧的拥立大功也建树起来。允贞继位后,即封隆科多袭公爵,官为吏部尚书,加太保衔。并谕隆科多应称“舅舅”。启奏之时,只书“舅舅隆科多”,这可以说是尊荣无比了。至于年羹尧,授川陕总督,封三等公,亦加太保衔、边疆兵马全由他统领。路民胆、白泰官全都跟着年羹尧,虽无官职,却等于部下的勇将。年英、年俊、年豪、年杰健仆都授给把总官职。曹仁虎因为年老,不能跟随年羹尧,住在年羹尧的宅里,同他的女儿曹锦茹服侍养疾。血滴子现在是用不着了,那些使用血滴子的豪侠们,全都跟着年羹尧作官去了,弄得白梦申这老头子倒很寂寞。他仍旧住在允贞的旧宫内(现已奉敕改为雍和宫喇嘛寺)。他整天还弄着一把血滴子研究着,仿佛还想把这种家伙加以改良似的。周浔也跟他住在一块儿,他的痨病又犯了,然而精神很大,性情更加急躁,但也终日无事可做,只拿着一把二胡,拉梆子调儿。他本来是一位擅绘墨龙的画家。然而,现在也不动笔了。因为,允贞现在做皇帝了。他周浔却显得更不得志,如神龙之囚于浅水,并未腾飞。百只手胡奇,十个口郑仙。两个比较有才干。所以被派在西郊的御园(即后来的圆明园的地址),在那里有比血滴子那些人更厉害的英雄,为首的是蛟僧勇静。勇静为报师父了因在仙霞岭被杀之仇,所以前来。还有江里豹等一千豪杰,早就在那里日夜的练武,并挑选到宫中,充任侍卫。这些事连年羹尧、周浔等人都不知道。允贞预备了这些人,是为了保护他自己,而对付年羹尧那些人的。只有秦飞,按说他是一个从龙的功臣。可是因为他好瞎说,性情懒,允贞不重用他。却叫他管理御膳房。这个差事倒也不错,既得吃,又用不着他掌炉灶,整天没事。宫里既可出入,外边也照常溜达。他娶了一房媳妇,长得虽半分也不如蝴蝶儿,可是那小脚儿,小得连站都站不住,跟没有脚似的。令他九条腿可真喜不可言,每天都回家去睡觉。允贞并由文武官员中选拔出两个心腹,一名李卫,一名田文镜。这两个人全都不是科甲出身。李卫在康熙末年才作了云南驿盐道,允贞登基后,便命他管理钢厂。据说,他原也是江南的一位豪杰,当年为年羹尧、甘凤池等名头所压,他才捐资投身宦途,而蒙到允贞的赏识。田文镜为人是足智多谋,允贞命他为河南总督,实际上是命他钳制年羹尧的行动。允贞因获知他本人继承皇位,他的那些兄弟、诸贝勒的心中都不服。尤其允是、允异、允唐、允我、允题最是他的眼中钉。其中又以允异为最有才干。早先最跟他作对。虽然允异手下的司马雄,是早已变为了白泰官,而且成了年羹尧的膀臂。妙手儿胡天鹭,锦刀侠郁广德,是早被血滴子杀死了。雁翅陈江逃跑无踪,允异已被弄得羽冀尽皆失掉。然而,允贞还是不放心,先封他为亲王,命他同允羊(这是允贞的同母兄弟)管理政务,而把允唐安置到西宁。后来允贞查出他仍与允异私通书信。允异并且向人表示不平。于是,允贞向太庙致祭,作表告诉祖先,宣布了允异、允唐二人的罪状。将二人开除于宗族之外。并勒令更名,把允异囚禁在宗人府中,改名为“阿其那,” (猪之意)。将允唐从西宁召回囚于保定,改名为“塞思黑”(犬之意)。并将允我、允题诸贝勒,全都拘捕,先后具加杀害。然而,剿灭诸贝勒容易,想铲除年羹尧却难。此时,蒙古和硕特部固始汗之孙和硕亲王,名叫罗卜藏丹津,在青海突然造了反。率兵攻打西宁。边疆告急。允贞急命年羹尧率大军出征。以年羹尧部将岳钟琪为先锋,大举征讨,并授年羹尧为抚运大将军。于是,年大将军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年羹尧这时威武极了。每一出门必令人用黄土垫道,官员全都穿上朝服来侍候。他穿着跟帝王一样的四钗衣服,佩刀用鹅黄色的套鞘,包袱也都是用黄色的。在他辕门上彩画四爪龙,鼓上也画龙,鼓手身穿蟒服,令文武官员督抚提道,见了都得跪倒叩头。他简直与天子无异。尤其是他的爱妾蝴蝶儿,尊荣得不亚于皇妃。蝴蝶儿时时跟随着他,这可真实现了她的美梦。但她仍不知足,她还时常的在枕边向年羹尧窃窃私语。说:“你这就算做了皇帝啦?你为什么不干脆登基做皇帝呢?允贞、黄四爷他们早先在江湖上还没有你的朋友多呢,并且在仙霞岭还是你救他的,他登基也是你保的,为什么你就不做皇帝呢?难道是我的命还不够?或是你不愿叫我到那皇宫里去享福?我白跟了你啦!”她流着迷人的眼泪,年羹尧却只是沉思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