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许一所料,到了第二天中午钱荼和万珂才舍得给他打电话。
三人约了见面,吃完饭后,许一就带着钱荼和万珂在市里到处玩,这边转转,那边逛逛,最终还是累了,各回住处休息。第二日也是如此。第三日上午,在许一依依惜别的眼神中,钱荼带着万珂踏上了返途的大巴车。
送走了钱荼和万珂,许一的生活又恢复到短暂的安宁。
该上课的时间上课,休息的时间就去打工。
总觉得就该这样过去了。
顺时自然,许一叹了口气,将围巾堆着高一些,转身离开了汽车站。
或许以后,毕业找工作,结婚生子,相伴到老,黄土埋身。
身后人头攒动,各路行色匆匆都向不同的方向而去,离开这里,向更远的地方去,都在向前走,逆着人流,就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执着的走回头路。
许一在口袋里捏紧了手机,突然释放。
那又怎样呢?
又不是真的想不开。
还是可以更好的。
一阵熟悉的旋律响起,许一拿起手机接了电话,到了公交站站牌下等着:“喂?”
“许一啊,”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秦尧:“晚上你有空吗?望水说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为什么?”
“这还要什么为什么吗?”秦尧停顿了一下,“上次望水生日她父母过来给她过得,这次是想朋友在一起过。”
“我......”公交车缓缓从远方驶来,许一抬脚进去,一句话还没说出来,秦尧就快速的打断。
“别想拒绝,望水听今天你朋友才有空,”他知道许一会心软,“才特意等你有空约的人齐。”
“你要不来,估计望水会伤心的。”
许一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到时候把地址发给我吧。”
“行!晚上见。”
“恩,晚上见。”
车上的人不算太多,突然启动的时候许一还是猝不及防的撞了身后的人一下。
“不好意思。”
许一连忙道歉,然后将挂断的手机塞到口袋里。
身后的人没有回话,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给许一更大的站立空间。
许一有些感谢的向身后的人点点头,却发现那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样貌有些看不清,头低着,也不做声。
可能不太爱和人交流吧。许一想。
到了站,许一下车,那个刚刚在车上站在他身后的人也跟着许一下了车。
同一学校?
许一下午有课,所以坐车直接来到学校,去食堂吃点东西或者找个店坐着,全当休息了。
好奇归好奇,但也没必要一直念着别人。
顶多也是你在路上看到一个人,他跟你上车,在同一站下车,之后也是各走各路,毫无交集的,这可能是一种恰巧,撇除这些,剩下只可能是别有用心。
“许一!”
有人迎面而来。
“风镜啊!”
“是,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风镜抱着一堆资料,有些疑惑的看着这个点不该在学校的许一。
许一看了看身后,那个人没有再跟着自己。
可能真的是想多了吧。
“有点事,所以就来得早了一些。”
“哦好,”风镜将手里的资料向许一展示了一下,抱歉的说道:“我先去送资料,待会上课见了,记得帮我留个位置啊!”
“要不我帮你一起送?”
“不必了,就这么一点。记得留前面的。”
“好。”许一点点头。
风镜是和许一同一专业同一个班的同学。
许一性子淡,又不住在学校,看上去很温和但是给人的感觉很难相处。所致许一在学校除了秦尧和许望水,能和他说上话的寥寥无几,而风镜能和许一聊上也纯属巧合。
那日许一打工结束下班,路过小巷,很戏剧性的看见风镜在跟人打架,起先想就这么过去算了,能不惹事就不惹事。
哪知道有一方认出来许一,许一刚入学脸还没混熟就被人认出来,实属让他有些意外,那人说,开学的时候见过,是同专业同班的,只是许一没记住而已。
莫名其妙的“认熟”让在场的人都有些疑惑。
不是打架找茬吗?
现场认“亲”算是什么鬼!
冲啊,姓风的,你逃不过今天的。一个剃着寸头的小痞子从小巷暗处冲了出来。
大哥,旁边那个打不打。一小弟问。
他看见了,难免以后会不会告发我们,一起打了算了,免得留后患。
上!
那小子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打吧!
一群人冲了上来。
眼瞧着一根木棒迎着许一的脑袋砸下,风镜一面阻挡一面想提醒许一。
许一皱了皱眉,侧身躲了过去,反手捏住木棒,一脚踢上那个袭击他的人的肚子,那个小弟捂着肚子退后踉跄了几步,弯腰咳嗽了几声。
风镜差点就呆了。
现在人都流行深藏不露吗?
一脚将靠近自己的人踢开,风镜悄悄靠近许一。
兄弟,可以啊!
许一抓住上来人的手肘,微微使劲,他向前屈腿,膝盖直接顶上那人下巴。
你怎么招惹人了?
没......
地上倒下伤不重的人试图再次爬起来,风镜看见,直接一脚踩下,毫不留情。
就他们老大以为我是女的,想弄我。我不从,就打了他,他不服就叫小弟来了。
风镜轻飘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好像被调戏的不是他,而他只是闻声而来英雄救美的骑士。
真的?
风镜面对这个疑问有些好笑,骗你有玫瑰花吗?
许一站在原地想了想,我信你。
然后摘下斜挎包,握着拳头松了松筋骨。
风镜那边挡着,一失神脸上也挂了彩。
你不会准备跑了吧!
许一挑眉好奇的看着风镜,突然一本正经。
时候不早了,该回家了。
风镜顿时哑口无言,最终还是自己一个人抗下了所有。
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许一那边加快了打人的速度,力度也是可见的加重了许多。
那群人的老大咚的一声撞在小巷的水泥墙上,额上流出的血糊了眼,一张看似温和的脸在不断靠近,那人一脚抵在自己胸前,单腿支撑的做出一副极为嚣张的姿势。
还打吗?
不打了不打了。
还准备截过路的人吗?
不截了不截了。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没有没有......
没问你。
许一看向旁边的风镜,问。
风镜示意许一后退,自己上前,二话不说一脚踏在那个“老大”的两腿中间。
脸上倒是乖巧的笑着:“别再让老子看见你!”
那群混混的“老大”一激灵,这哪是什么乖巧,明明就是索命的阎王笑,头上冒冷汗的捂着,反应还算快的保住了。
“还不快滚!”
“是是是是是是!”
一招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哀嚎的一群小弟慌忙起身,互相搀扶,朝着小巷的暗处走去消失。
这架打的真过瘾!多亏你了兄弟。
风镜还在那边感慨,转身就没看见许一的身影。
离着小巷到了大街上,才看见许一背着包端端正正的走着。
风镜啧了一声,快速跑上去搂着许一的肩。
今天你帮了我,以后有困难尽管跟我讲,二话不说的兄弟我就上去为你两肋插刀!
许一很冷漠的掰开风镜搭在他肩上的手。
谁跟你兄弟,我们不熟。
不熟你会帮人打架?
路见不平不行?
行,你会打架你说了算。
许一停下脚步,看着快他一步的风镜,认真的程度像是刚刚在问那个老大。
不许在别处说我打架的事。
风镜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他点点头:“好。”
“嘶——”热血的激素使人忘记了疼痛,现在反应过来,风镜疼的一下子直接捂着肚子蹲到了地上。
“伤着了?”
“应该是。”风镜朝许一招招手,疼着冷汗直冒,“帮忙,扶一下。”
许一上前:“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或者去医院?”
风镜一听医院就牙疼,生怕人家不知道他跟人打架了不是?
“我记得你不是住宿的吧,你那边方便吗?”
“跟人合租,今天他女朋友在。”
“那应该是不方便了,”风镜干笑了两声:“还是去我家吧,我妈应该不在。”
许一“恩”了一声。
弯弯转转的,终于在一群破旧的小楼里找到了风镜的家。
条件还不如许一合租的小公寓好。
生锈的门孔扭了几下,灯光跳动着才缓缓照亮屋内。两室一厅,客厅的沙发上到处堆积着女人的各款式的衣物,茶几上是歪倒着没喝完的啤酒罐,还有吃到一半的速食盒子。
整个现场只能用混乱来形容。
难怪风镜不想回来,谁也不太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生活在这种环境。
“进来坐吧!”
风镜将房内的灯都打开,对着门口的许一说。
许一一时不知道那里还有空地方能坐人,踌躇的还是进去了。
“有药吗?给你上完药我再回去。”
刚刚天黑,路灯光线不强,许一也没看清风镜受了多重的伤。现在房内狭小且光线充足,风镜穿着浅色的短袖,衣服上沾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血迹,挨了一棍的手臂青紫开始肿了起来,脸上也是红紫相应的。
看来他来之前少不了挨打啊。
本来想着送风镜回来后就走,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能一走了之的事。
“有,你等会儿。”
风镜进了房间,然后抱出一个药箱和一条小板凳。
“这个可以治伤的,这个是消红肿的。”
指示完所有,然后乖乖巧巧的把小板凳放在许一面前坐下,背着许一拉起衣服。
背后也有伤。
此时此景,莫名让许一看到小时候的自己。
“好了。”
给风镜上完背上的伤,风镜乖乖转过身,正对着许一,示意让他把脸上的伤也一起上药了。
许一本来想拒绝的,后面不方便上药还能理解,但前面是能触及的。但看着风镜都已经做好准备了,许一心里叹了口气。
好人做到底吧。
白炽灯扑闪在风镜的脸上,若是忽视被打的红肿处,远远的瞧见还真像一位柔情似水的女子,就连头发也不想寻常男生是个利落的短发,反而是个比齐耳还长一点。
“哦”了一声,风镜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小黑皮筋,熟练的将脑后的头发拢到一起。
“这样方便点。”他解释道。
许一摇摇头:“不碍事。”
动作更是轻柔了些。
避免背上的药和脸上的药交替,许一换了一根新棉签。入夜已深,老旧的建筑隔音效果并不是太好,这家的呓语,那家的呼噜,初夏的夜风偶有一丝凉气,跨着缝隙,都挤入这个狭小的客厅。
“许一。”
“恩?”
“交个朋友吧!”
他说,
想要有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