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外想见你,许一。”
千帆躺在床上,莫名其妙的想。
翻了个身,自收到许一的短信后就更加想。
秋天萧瑟已过入了冬,期末考试完后进入寒假。
万珂家和许一家本来就是斜对面,家长方面存在着照顾的关系,孩子之间一来二去也熟络了起来。
除了学校之间的相处,千帆偶尔也会来万珂这边。
满打满算,几人相处的时间也算是有了联系。
意外的是,万珂和偶然到来的钱荼十分聊得来,熟到千帆都快怀疑钱荼比自己认识万珂还要久。
这得说到游戏上,万珂学习不行,但对游戏还是上心的,无奈交的好友是不太爱打游戏的,自己只能时常一人默默承受。
几人在一起时,万珂提出一起打游戏,气氛沉默了一会儿。
万珂好说歹说,才劝得两位爱学习的“好学生”下了最近流行的游戏。
注册,新手教程,好不容易进了页面,互加好友。
万珂说想拉一个好友进来,刚好凑齐五个人。
消息还没发出去,就在侯等区看到了熟悉的账号。
首先排除了两位新手,万珂惊讶的抬头看着钱荼,钱荼也是一脸的吃惊。
“有光明?”万珂试探的问。
“席南初见?”钱荼点点头。
然后就是四人沉默确认进入游戏。
“叮咚!”
坐在沙发上的许一还没反应过来,交子就撒欢似的跑到门边。
“许一,开门去。”许老爹窝在沙发里,磕着瓜子懒洋洋的说。
许一起身,见是钱荼。
“除夕好啊!”
钱荼提着一袋子的零食和菜。
“恩,”许一点点头,“不是说今天加班会来得晚一些吗?”
钱荼换鞋,将袋子递给许一:“这不是老板体谅员工今天除夕吗?”
“提前给放假了。”许一在桌上把袋子里的东西分拣出来。
“对啊!”钱荼抱着交子进来,看到了在沙发上上的许老爹:“老爹,好久不见,最近赢钱了吗?”
“嘿,小钱荼啊!”许老爹还是窝在沙发里不动:“还是老样子,不赢不输的,对了,今天吃什么?需不需要老头子我打下手?”
听到许老爹想要进厨房,钱荼连忙摆手:“不必,有许一就够了,您和交子等着就行。”
许老爹很愉快的应下了,丝毫没有真的想打下手的欲望。
这边钱荼刚搭上许一的手,那边的许老爹抱着交子惊天动地的“呀”了一大声。
吓得钱荼和许一连忙从厨房里出来。
“我忘记今天早上你万姨请我们晚上去吃饭了!”
许一皱眉:“您不是不知道今天钱荼过来。”
在那个小破地方的时候,钱荼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许一家过年。许老爹和许一还不会做饭,钱荼还小,所致三人最开始要不去别人家蹭饭,要不就去下馆子。
等到钱荼长大了,站到灶台毫无压力的时候,来蹭饭的变成了做饭的。
这个“优秀的传统”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许老爹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和老万约了棋......”
许一叹了口气,正想训许老爹,门铃再次响了起来。
钱荼去开门,是万珂过来请人了。
盛情难却,无奈三个大男人只能更换阵地去了万珂家,留了交子守家。
“嗬,许老爹和许一啊,欢迎欢迎啊!”万妈妈在围裙上蹭干水渍,笑脸盈盈,看到后头多了一个人,看着钱荼:“这位是?”
钱荼刚想开口,万珂却挡在前面,说:“从小和许一一起玩得,我和帆哥也认识,他叫钱荼。”
“前途?好名字啊。快进来快进来,”万妈妈无疑,旋即又怪到万珂,“喊这么早,饭都没做好,还得让人家等着。”
“不是您让我去的吗?”万珂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的亲妈,然后又看了看客厅里难得休息的亲爸。
万爸爸卖儿子卖的很心安,兴冲冲的朝许老爹招招手,变魔术似的摆了一盘棋。
万妈妈有点无奈的看着两个瞬间进入状态的人,说了句让剩下的孩子随意就好,不要在意其他后就重新进入了厨房。
钱荼犹豫了一下,提出了想去厨房帮忙的想法。
万妈妈先是愣了,然后脸上可见的开心,这年头会做饭的年轻人不多了,更别说是个这么大的男孩子,不像自己的万珂,除了吃就是吃,成绩不好还懒,简直了。
面对万妈妈一捧一踩式的夸奖,钱荼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许一说是不会做饭,但勉强打个下手还是可以的。
本来就万妈妈一个人战斗的厨房,瞬间变成了挤入了三个人。
万珂没这方面的想法,留在外面收拾。
和面,剁馅,擀皮,除夕佳节,最少不了的自然是包饺子。
几人聚在圆桌前,其乐融融,就连沉迷下棋的许老爹和万爸爸也一起过来了。
“小帆呢?”
包了三四个,万爸爸突然想起来问。
万珂下意识瞥了一眼许一,这个动作小到谁也没注意:“帆哥前几周不是去那边了吗?”
“哦,我说这些天怎么都没看见那孩子。”
“这次有两年了吧。”万妈妈熟练的包着饺子,顺口接了一句。
钱荼站在万珂旁边,不捉痕迹的碰了一下万珂,小声的问:“什么那边?”
“就是帆哥父母那边,”万珂挑起一筷子肉放入手心卧着的面皮里,同样小声的回:“很久也就过年回来看一趟帆哥,但今天说什么也要让帆哥过去。”
“估摸着过完年,帆哥就会回来吧。”
也可能回不来。
万珂碍着许一,没说出这句话。
千帆的父母常年在南边的一个大城市里工作,平常也就不顾不顾的将千帆扔在这里,扔给万珂家照顾。就算再浓的血缘关系,一旦有了距离,说什么也不能如常见的愉快。
这次一狠,竟是过了两年才见面,万珂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工作之余喝茶的时候才想起有个儿子在老家的城市里。
突然把千帆从这边叫过去,万珂是能想像出千帆的不愉快,甚至是愤怒。
但千帆隐藏的很好,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看出来的万珂想问又说不出口。
那边怕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这件事才来得那么突然。
许一在万珂的另一边,手里笨拙的挑肉卷皮,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一般。
饺子包的差不多了,钱荼跟着万妈妈进去一起煮。
万爸爸和许老爹洗完手又继续了前面的残局。
桌前还留着万珂和许一在收拾。
“小钱去休息一下然后准备吃饭吧,”万妈妈将一盘饺子下到锅里:“你看,本来是想请你们来家里吃的,结果你个客人比主人还忙。”
万妈妈斜了一眼路过的万珂。
感受到视线的威胁,万珂望厨房里看了一眼,钱荼和万妈妈笑着在聊天,锅里的水汽迷迷漫漫升腾到空中,画面意外的和谐。
“对了,小钱你多大了?”万妈妈帮锅里的饺子翻了个身。
“比万珂小一两岁。”
有没有结婚?
万妈妈深深将这句话吞下。
这也不怪万妈妈误会,同龄人而言,钱荼是稍微成熟一些,个头也较许一和万珂的高。
“哈哈,”万妈妈干笑了两声,“小钱这么小就知道做饭了,家里人一定很省心吧!”
“打小我爸就走了,我妈现在在戒毒所。”
锅里的大白饺子冒了个泡翻腾浮在水面上。
万妈妈张了张嘴“啊”了一声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扭头喊万珂进来端菜。
“万姨,”钱荼以为万妈妈听到这个回答心里有负担,转身笑了笑,“不碍事,我都习惯了。”
不说还好,说了万妈妈心里更加难过了。
吃饭的时候,试图以多夹点菜给钱荼来弥补提及人家伤心事。
“妈,”就在钱荼碗里的菜快挤出来的时候,万珂把半碗大白米饭展示给万妈妈看:“我才是您亲儿子!”
“自己长了手不会加吗?多大的人。”
???
您把菜全往钱荼许一那边扒拉还有我的份?
他知道许一不太爱怎么吃大鱼大肉的,本来以为许一来了,家里的多数肉类是进自己肚里的,没想到跟着来的还有一个钱荼。
失算了。
万珂握筷痛哭。
看着色泽就入味最好吃的那一块红烧肉入了自己的碗。
钱荼笑了笑。
“多大的人。”
万珂感动的都快哭出来了。
万妈妈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儿子,招呼自己万爸爸去把饺子端出来。
饭吃完罢,钱荼突然接到电话要回工作的店里有些事,就先回去了。
许一和许老爹也借口交子在家,便回去。
将几个还有温度的饺子放到交子的小碗里,许一看到前面晃悠的许老爹衣服后头有一截露出来的线头。
起身去玄关鞋柜上的抽屉里找剪刀。
哗啦啦的一抽出来,一颗晶莹的玻璃球自角落顺着倾斜滚了出来。
许一对着那颗玻璃球想了好久,拿出来放入口袋。
原来在这里。
剪了线头,许一歇了一会儿,就带着交子出去散步。这会儿在外忙碌的人都归家了,许老爹也没法找人打牌,只得一个人呆在家里吃着钱荼带来的小零嘴窝在沙发里看春晚。
小区外面灯火通明,路上人烟稀少。
难得的萧索与孤单。
没多久许一就带着交子回到家,许老爹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在沙发上睡着。
把许老爹弄回房间,替交子洗完澡,将还没开始做的菜放到冰箱里,许一洗完澡后也进了房间。
往年都是钱荼扯着许一一起守岁熬过除夕的,但今年钱荼不在,老爹也睡了,许一对年的交替也就没有往年那么在意。
时间转眼就到近十二点,奇怪的是许一的睡意并不浓厚,甚至隐隐在期待什么。
秒针停顿一下后三针合并,新的一年到来了。
外面的天空一声炸响,接着是此起彼伏的连绵不绝,恍若白天的亮堂。
“许许,新年快乐!——爱你的老钱。”
准时准点,许一接到了老钱的消息,他笑了笑,也回了一句。
“新年快乐。”
同时收到消息的还有千帆。
千帆见到消息,以为是万珂,还没认真瞥到名字,顺手就打去电话,那边很快接了。
“想不想我啊,”千帆笑道:“新的一年也要健康快乐!”
那边沉默了,轻轻的一声“恩”在连绵的烟火掩在无线电波里。
长时间的安静让千帆觉得有些不对劲,抬起手机准备看屏幕的显示。
那边许一坐在窗前,缤纷烟火交映在他面庞,一根银蓝色的耳机线在手中慢慢捻着,眼里透着漫天星火的柔情光芒。
千帆那边很静,没有新年的热闹,同一个时区却像不同的世界。
他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