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无边的黑暗中睁眼过,但我却认为从来没有醒。
血液和腐烂的臭味弥漫在鼻腔里,伴过不知道多少岁月。有人叫醒我,却是逼我到更黑暗的地方苟延残喘。
那里,人吃着人。
我不幸运。
在那年看到了悲惨与害怕。
我很幸运。
在人间地狱看到了我的神祗降临。
她说,她叫青螺,往后相伴。
她带我离开了那里,外面依旧是黑暗。我头一次正眼看传说中的天,月明星稀,照得心里不知何滋味。
如今,我又回到了黑暗中,血液和腐烂的臭味不在旁边,而在我身上。
终究还是不幸的。
我咳嗽了几声,气有些喘不上来,红斑已经蔓延到全身,该是时候了。
下辈子,篱尔再来照顾您,再会,我的小姐......
......
千帆是在一阵吵闹中醒来的,明明在后院的深静少人处,那匆匆雷响的脚步却是越来越近。
将枕边暗红色的香囊塞好在怀里,千帆开了门。
却是万伯父和万伯母。
“初昼可在?”
千帆摇摇头,表示不知。
邀入屋细谈后才知晓,万珂前几日不再回府,也没个消息,万家人以为常事,可能就在千家那边和千家的公子一起。但连着几日没了音讯,万家人开始急了,所以今一大早就来找千帆。
就算不在千帆这里,好歹知个去处也放心。
但千帆说,自前几日仙羡楼一别后,也没见着过万珂。
万伯父一听,老泪纵横,万伯母还在一旁劝着。
几句确认后,万家人走去下一处寻。
千帆收拾好,也跟着出门,去万珂常去的地方找人。
先是去了城西的仙羡楼,却是没脸去一鸳阁。
犹豫着到了门口,才发现一鸳阁暂封。
拉住过路人询问。
“这一鸳阁前几日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今日封了?”
那路人深晦莫忌。
您还不知道吧?
千帆摇摇头。
知道了我还问你做何?
阁子里有人得了病。
得病?唤人医治不就行了,为何封阁子?
那病治不好,起先只是一个小厮,以为小病,就没管。后来病慢慢重了,阁子里的人才发现问题。
什么问题?
刚开始也就一个劲的咳嗽,后来手上就开始起红斑。那小厮遮着没敢让主子看见,一直侍奉着。后主子发现了,就给了银两让他去治。大夫说没见过,开了药也没见好。回来后,发现主子也在咳。
这病还不喜在一人身上待着?
那可不,那主子身上也开始起红斑,跟着来过的客人没多久也开始咳嗽,啧啧。
城主知晓么?
这不就把阁子封了,把人锁在阁子不让出。
那路人摇头叹气一鸳阁的境遇。
千帆抬头看了一眼原本黑白通亮的一鸳阁此刻无比的寂静和黯淡。
再一想到风镜,内心不知作何感想。
城西寻不到,千帆抬脚去城东的时候路过城中。
却听说,青尧被青螺锁在小黑屋中,自己也并不出房门,整天呆在闺阁中。
再一打听原由,没有人说得同,顶多就是青尧少爷做了什么事惹着青螺小姐,城主一般任由着青螺小姐,问了一遍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之后就是封了一鸳阁。
到了许家后院,许一罕见的不在院里、小屋中。
满怀心事的千帆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随意揪了一棵药草在嘴角嚼。
万珂消失。
一鸳阁封。
青尧被关。
青螺不出。
许一未在。
怎么一觉醒来,感觉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千帆无聊在院子里走走,在屋里翻翻许一的东西,直至天黑,也未等到许一的回来。
他留了张纸条在桌上,想了想,揉成一团扔在旁边。
我可不是一天见不到许一就难过的人。
千帆想着,越过墙,回了千府。
始终是放心不下。
千帆捏着那暗红色的香囊,在床上左翻右转,想着万珂,念着许一。
天才刚蒙蒙亮,千帆把香囊塞入怀中,起身先去了许家后院。
三日了,这回到逮住了许一。
院子里的药在火上熬着,许一在旁关心着火候。
他似乎没有听到千帆的声音,就连千帆到许一背后了才感受到有人来了。
“许一?”
“恩?是沉春啊。”
许一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千帆,然后又低下盯着火候。
千帆就站在他后面,一言不发。
许一拿了手旁的湿帕子,捏住药罐一边,另一只手拿了一双筷子,拨开药材微微侧斜,吹开雾气,看看需不需要加水。
“有事?”
一碗清水再熬几个时辰,中间暂可以休息片刻。
许一这才看到还在后面站着的千帆。
千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对这方面完全不熟悉,只知道这玩意难喝,能治病。其他的想都不用想,熬药也是有专门的或者下人去办的。
大少爷根本不知道熬药的步骤。
但他却很想帮许一。
也很想让许一帮他。
“初昼不见了。”
千帆试图很平静的告诉许一这个消息,但声音一出来就是另外一个味道。
许一皱皱眉,才想起那是没见过几次面,沉春的好友,万家的公子。
“可寻了?”
许一将手在湿帕子上擦了擦,半推半就的让千帆坐在石凳上,顺带给他倒了杯茶。
千帆接过,却没有喝。
“都寻了,整个城,没有人见过了,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别担心,许是出城去旁城旧友处住了,忘了归。”
许一伸手犹豫了会儿,轻轻抚上千帆的背。
“你不懂。”
千帆低着头,看着杯里的水倒映着自己的悲容。
许一默默收回了手。
“初昼从小到大,很少出过城,更别提会有什么旁城的旧友了。”
“他识得的也就那么几家。”
“初昼,对我,很重要。”
千帆说。
“我知道我有时候很固执,初昼也知道,但是他总是站在我这一边,帮扶着我。”
“他爱吃仙羡楼的八宝饭,很少喝酒,一不看住就会吃多。一吃多他又难受。”
“他还总肚子饿,身上带了吃的也会立马吃完,所以我就带着。”
许一轻轻说。
“我知道。”
“你不知道。”千帆抬头看着许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没用迁怒到许一身上,“你要是知道,就不会这几天我都找不到你了!”
许一愣了一下,袖子下微微握拳。
“这几日,有些事......”
“何事?”
“......”
药罐里突然蹦出一片药材。
许一慌忙去查看。
千帆微微抬起头,细细嗅了一下,对着许一道:“不是平常给我熬得安神药,这与我识得你以来所有的药都不同。许一......
你这几日究竟在忙何事?”
又扬了一碗水在药罐了,底下加炭火。
闻言,许一缓缓转过身,犹豫着措辞开口:
“你可知城西一鸳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