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万珂伸头看着青螺和她家丫鬟出了花园的门,确认不会回来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站起趴在栏杆上,身后藏在袍子里的茶水杯一骨碌的全滚到地上,他也不在意,朝着湖里喊:
“沉春兄沉春兄,她走了!”
湖面一片安静,唯有一两株晚荷被飞虫撞了摇摇。
不会沉水底了吧?
万珂内心一阵惊慌。
那咋还没看见人漂出来啊!
“千帆!”他急了,开始喊他的大名。
还是没有人回响。
万珂都准备脱了衣服下去捞他的好兄弟了。
一阵水花翻涌,岸边窸窸窣窣爬上了一个人:
“喊什么喊,还活着呢!”
万珂喜出望外,刚脱的外衣来不及拢上,踩过碎掉的茶水杯就冲着岸边的人跑去,
“沉春兄!”
千帆刚从冷水里泡着出来,入秋了,怎么说这凉意。
他抱着湿透了的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着自己是靠什么撑到现在的。
万珂跑来直接抱住千帆,衣服前直接湿了一大片。
千帆二话不说的就推开万珂:“嚎什么嚎,你下次再聊久点可以嚎个几天几夜了!”
万珂自知理亏,脱下外衣就给千帆披上。
“走!”
“去哪儿?”
万珂还蒙在要嚎几天几夜不得把嗓子嚎出血,听见千帆说话,下意识就问了句。
千帆看着他,气不能出,毕竟是自己出的馊主意,于是没好气的说:“回房换件衣服。”
“走走走!”
先前急得是千帆,待回过神,急得又是万珂,连忙推着千帆往小院子走。
走的急还不忘朝湖里小亭望了眼。
桌上的瓜子花生壳乱扔,地上碎了一地的茶水瓷片,还有一个未归位的圆木凳……
“想什么呢!”
千帆看着发呆的万珂,问。
“想着我沉春兄今日为了避人城主闺女,居然跳了湖。”
说着还笑出了声。
千帆气得脸红,大步进了房,关上门留万珂一人在院落傻笑。
刚想把湿衣服都扔地上待会儿收拾,摸着外衣觉得料子不对,想起是万珂的,便把它随意的扔在了床上,剩余的直接扔在了地上。
湿衣服挨着床,他今晚就别想睡了。
也得亏他在边塞当过一两年兵,身体底子好,冷水里一泡也挨不上那几年的训练,也就来了这暖人的南边,每天都被家里人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一入水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拿着毛巾擦干滴水的身子,赤脚在柜里随意拿了件衣服套上。
“沉春兄,需要帮忙吗?”
万珂在外面喊道。
“不用!”
千帆又拿了件外衣。
万珂不笑了,在外面开始担心千帆会不会受凉患病。
要不是自己突然来了兴趣想去看千家特种的晚荷,也不会遇上来花园的青螺,沉春更不会急得直接跳入秋凉的寒湖中。
门吱嘎一声打开了,万珂刚想凑过去看看千帆有没有事,就被一件白色外衣罩了个满面。
“沉春兄,你哪儿呢?天怎么一下就黑了?”
万珂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摸索。
千帆靠在门边笑了一声,将衣服掀开,放到他手上。
万珂一听笑了,知道没在生气了,顺手把外衣穿上。
有点大,不过也差不多。
“你那件洗过了再给你送去。”
“不碍事。”
万珂弄着低头弄着衣襟。
“你和人家青螺有事?”
万珂手一顿,心里一顿,没料到千帆听见了……
……
千家和万家的姓在这里属于一个神奇的存在,神奇到他们也差点以为前辈子传下来的姓保不住要改,平常或普通,它都留了下来。
不能留的原因只有一个。
上座的那位姓佰。
比千万低一点的百。
千家和万家没有想到,上座的那位更没有想到。
瑟瑟发抖的躲在落春城的两家,在上座的上位后得到了两个字。
“可慎。”
可以允许存在,但要小心做事。
可别动不动就说自己的姓氏比上座的大。
可别动不动就去帝都里晃悠。
千家万家了然。
落春城离着帝都也不算远,过往商人旅客也挺多。没事两家还真不爱往帝都里逛。
更别说两家这年轻的一代就只剩下一了。
招了上座的,这可真留不住。
千家这代千帆,字沉春,十五岁就瞒着家里人独自跑去边塞参军的优秀代表。
气的千老爷差点把千帆喜欢的花园湖中小亭给拆了。
可千家也就只剩这脉。
急火攻心的几天没缓过来,最后千帆寄信报了平安,千老爷才勉强接受,只得盼着自己儿子能早日平安归来。
千老夫人生小千帆难产,见着孩子一面后就撒手去了,留着千老爷一人带着,又不愿再娶再嫁,一个孩子就宝贝的不行。
孩子宠了就无法无天,千老爷想过,顶多也就鬼混乱挥霍,再不济也顶多犯浑进狱。都是能用钱解决的事,就算动用千家的基业也要保下一个子嗣。
但他没想到那孩子居然跑去参军?
老爷子我交那么多税不就是免得你被征用保你平安吗?
你还眼巴巴的凑上去闹?
千老爷急得气都不顺,可自己又没有能力……
干脆一副安享晚年,与世不争的超脱然的状态在落春城混着。
万家的孩子就没有千家孩子那么大的志向,只想着混吃等死,嬉戏人间。
最好还能抱个美人归,子孙绕膝跑。
万家这代万珂,字初昼,十五岁就瞒不住家里人喜欢上了城主家的闺女。
惊得万老夫人第二日天一亮就坐着马车去城主家拉着城主夫人聊了一天。
万家的后代可能就不用愁了啊!
欢天喜地的万老爷当天就给府里上下都加赏。下人们统统喜出望外,做事更加努力:
我家少爷终于要娶少奶奶了!
被万家内定了的儿媳妇的小青螺还不知道,正和小一岁小尔和弟弟青尧在花园里玩着捉迷藏。
她不知道,玩着玩着,差点就被家里人嫁了出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万家玩就受到极好的对待。
更不知道自己以后会跟万家小公子牵连上什么。
……
“嗨,也就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过都过去了。”万珂将衣服拢好,笑道:“怎么,沉春兄想听听?”
千帆靠在门边,见万珂把衣服穿好,便道:“不想。”
我正准备把我惊天地泣鬼神的初次喜欢的人跟您分享呢!
感情都酝酿好了!
您挑了头还就不听?
“想去哪里吃?”
千帆看着万珂,问。
“恩……”万珂犹豫,抬头望下天,也差不多了,开口道:“想去仙羡楼吃八宝饭、烧鹅、三鲜汤……”
“恩。”千帆答应着,然后微微皱眉,“吃可以,别吃坏肚子。”
万珂不以为然的冲千帆笑了一下,表示不会了。
走之前千帆跟小厮打了声招呼,带着万珂就冲仙羡楼走去。
千老爷看了满桌的菜肴,还以为千帆和万珂会留下吃饭,哪知不早点通知的就跑出去吃。千老爷狠狠的嚼了一口卤鸡腿,狠不得把那小子爱跑的腿打断乖乖待在家里。
吃好的也不带老头子我去!
那边到仙羡楼的雅间的千帆突然感觉到小腿肚子抽搐了一下。
“怎么了?”
埋头一溜窜报出菜名的万珂感受到千帆的异样,赶忙关心。
“没事,你大晚上少吃点,免得肚子又不舒服。”
千帆单手隔着衣物揉了揉小腿肚,道。
“好咧,不会。”然后转脸对点菜的小二说,“就这些了。”
刚上任的小二看看两人差不多的衣服,一脸了然的小跑出去。
落春城能落下春,出名的也不过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一鸳阁、一鸯阁、仙羡楼。
两窑子一饭馆。
饱暖思淫欲。
服务好的让人流连忘返。
城西的热闹也叫人好找。
三处隔得也不算远,吃完仙羡楼,往城西深处走便是,实在不知东西,找着最亮最喧闹的两处阁子就可。
一鸯阁的存在算是正常,一鸳阁就不同,里面混着男妓。
起初是瞒着做的,后来也不知怎么就越做越大,传到上座那边。
城里人也起初是不屑的,这跟老祖宗传下来不一样,他们怎么能认同。但慕名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经济效益带动起来,城里的百姓就见怪不怪。
百姓高兴了,城主自然也就高兴了。
城西那处杂乱就一直没管过。
落春城似乎真成一个神奇的地方。
上座的默认了千、万两姓的存在,也默认了一鸳阁的存在。
没有人会千里迢迢的去看千、万两家的人,但是会去看一鸳阁的人。
看看连上座都允许存在的地方里,都是个什么赛天仙的货色。
点菜的小二是个外来的,早闻落春城风气开放,也早听说三处商易往来密切,今个没想到就见着真的,看着一人外衣偏大且与另一人服饰相似,明显外衣就是另外一人的,两人还十分关心对方。小二脸上不表明,内心乐开了花。
到了楼下就和带自己的师傅说。
师傅抬眼看楼上,确认了雅间,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那是城北的千家和万家的少爷!
他俩搞上了?
呸,别乱说。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听说万家少爷喜欢城主的女儿,但城主的女儿喜欢千家的少爷。
同个女人?还能玩那么好?
这是我们底层的老百姓该知道的吗?
师傅推他一把。
少说废话,上菜去!
小二摸摸头,端着菜上了楼,莫名心想:两神奇的存在我都见着了?
八宝饭、烧鹅、三鲜汤一系列菜都上齐了。
万珂二话不说就提起筷子吃,千帆喝了半杯茶才慢慢悠悠的品尝,看了眼门口:
“有事?菜还没上齐?”
小二才晃过神,竟是在门口看出神了。
连忙道:“没事没事,菜都上齐了,客人您慢用。”说完退了出去。
小二脑袋又莫名想:一鸳阁的货色比得上这两位吗?
也不怪两位公子哥。
一位养尊处优没啥烦恼,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整天在落春城闲逛,吃得好,油水也足,心态好的体态更是吃不胖,起码罩着千帆的外衣是看不出来。
一位有了参军后归来不凡坚硬的气度,恍若那几年的塞外生活对他没多大影响,除了气质有些许不同,单从外表根本看不出在塞外待过,还是一位养的极好的公子哥。
两位被人想歪的公子哥边吃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