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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宫正

一斛珠

吴粹瑄果然不负众望,短短数日,便将穆勒密探之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抓出案犯数人。雷厉风行的作风,也让京中私相授受式的碟者行径大为收敛。不久后,玥真在宫中也重又整顿了宫中人员,进一步完善了制度,彻底堵死了往宫里塞穆勒那方人的行径。

仲春时分,柳叶依依,桃花灼灼。上阳的桃花开的比洛阳要慢一些,但风姿一点也不逊色。升平公主令月打开一卷事物,打算与三公主徽辰好好玩玩过家家,以陪她度过这春光烂漫,却怎样都不怡然。以往的家家酒她早已厌倦,徽辰昀暖也早就盼着新的玩法。而今日,她看着包袱里的东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一瓶西洋香水,一根桃木枝,一卷“打娇惜”(抽陀螺)用的小皮鞭子,配着一个陀螺。再往下翻,就是一套笔墨纸砚,还有一个精巧的印泥。

“阿兄他们做的是什么,怎么如今这样敷衍?”令月皱起眉头,低声埋怨道,“嘉阳阿姊也是,怎么把上学用的东西也塞进来了。还说是宝物呢,都是什么好东西啊?”

“阿姊,今天我们玩什么?”口齿不清的小奶音,听着醉了人的心巴子里去。一回头,小家伙歪着头笑道,眼睛吧嗒吧嗒眨着,很是纯真。

玩什么呢?宫正司近来挺忙的,在排查穆勒细作,连着阿近来嘴里也都是一些雷霆森冷的词汇。令月想起前些日子阿兄说过的一些话,只觉得后背一阵凉飕飕的,上盐水,皮鞭,烫字,打板子,录口供,按手印。偏生阿兄好像见过似的,讲的身临其境,弄得她吓得晚上睡不着觉。

但过了几日她就不怕了,因为她从嘉阳阿姊那里听到了的,是去了恐怖化的新故事。

她想学上妆玩,嘉阳姐姐拿起面霜茉莉粉,在她脸上轻轻地涂着,蓬蓬地打起底色,在“噗噗”声中上了一道红色的晕妆,一边说着,一边说些小故事哄她开心:

“你别听阿兄的,宫正司也没那么残暴,不过重在排查奸细,明正律历,是为了让我等大辽子民能够安居乐业,没有被侵害风险而定下的。没有那些东西,咱们的生活可要日日心惊胆战了。可还记得宁王叔说的洛阳爆炸?哀嚎遍地,四处焦土,这样的日子,你可愿意?”

一枚小镜子递到了她面前,镜子里的人稚气未脱,却有着鲜艳的腮红:“原是如此。我知晓。可是,若是我们做了错事,是不是也要如此呢?”

“这啊,得看你错事大小。”嘉阳笑道,“等闲小事自是不必去,但犯了大错,可就不一定了。”

“那我们若是……”令月担心道,话未说完便被截住话头:“不会不会,我们是小孩,能有多大事会犯?除非杀人害人,甚至危害我朝,才会如此。你也不用太过多思。”

思及此,令月伸手拿过一根小皮鞭:“徽辰昀暖,我们今天就玩宫正司审犯人,惩罚坏人的游戏!”

两个弟弟妹妹懵懂地看着自己,眼神中尽是好奇,然而令月却不慌不忙。她清了清嗓子:“来,我教你们,我说 你们做。”

等到嘉阳找过来的时候,令月正在翊坤宫宫门前的空地上煞有介事地审问二人,手里拿着桃木枝拍着手心,模样竟是活脱脱有着一副禁军教师的模样。

“你这模样,是哪儿学的?”等嘉阳弄清楚他们在玩什么后,颇有些哭笑不得。

“两位阿兄带我去看了宫中禁军教习的场子,偷摸着看了的,怎么样,像吧?”令月期待地问道。

“像是像,可是宫正司不是禁军。”嘉阳半哭半笑,“我来教你,你看着吧。”

“前些日子,我见过宫正司审人。”嘉阳想着,将宫正司审理的片段在脑海中迅速过一遍,略微改编,心念闪动,“宫正司审人要凶一点,不过你也可以友好一点,别吓到弟弟妹妹。”

“学就要学的像一点。”令月犹疑道。

“不用,这是游戏,我来定吧。”嘉阳尽显大姊姊风范。

“好吧。”令月略一思索,同意了。

“打鞭子的时候,审人的鞭子是蘸了盐水的,不过咱们这不好搞。这样吧,你就用香水装作盐水,先涂在身上,再轻轻拍他们也是一样的。”嘉阳说道,“桃木枝,就用来玩一丈红的刑法吧。”

“你们俩,躺下吧,就在这张小椅子上。”令月说道,两个小家伙乖乖躺下,笑嘻嘻地看着她,“阿姊,不要像阿娘打手手那样吧,痛痛。”

“少废话,不要这样说,按我说的去做。”令月板起脸来。

“啪”,这一下轻轻打在椅子的边缘,徽辰小心地仰头看了看,又笑嘻嘻地缩了回去。昀暖伸出手,去够不远处的香水瓶子,嘉阳眼疾手快,拿起瓶子:“令月,你忘了要先‘上盐水’了。来,给弟弟妹妹上一点。”

令月拿起瓶子,倒了一点在手上,轻轻拍打在两人的臀部,手儿轻轻拍开,涂上。嘉阳看了好一会儿,蹙起眉:“你这模样,怎么有点像给婆婆涂精油按摩的?”

令月一愣:“那要怎样上呢?”

“我也不知。”嘉阳蹙眉,随即却也模仿着令月的模样上起来:“不过,这样更有意思。”

“一会儿就审讯按手印录口供。”嘉阳笑眯眯地拿出一张白纸和印泥,“记得我说的,口气可以严厉也可以温柔点,比如供出一个同伙就可以减轻惩罚,这样多划算啊。”

“你看我这手法,是不是更好玩了?”令月开心地说道,接着又板起脸,拿起小刷子蘸了香水涂匀,煞有介事地说:“要均匀,不要浪费。”说着偏了偏头,“啪啪啪”地补水似的晕开:“这样就好了。”

“你们两个小孩儿,在做些什么?”正当她们玩的不亦乐乎时,一声柔柔的女声响起,是玥真的声音。嘉阳和令月听得连忙转过头去,齐齐行礼后跑到玥真身边:“阿娘,我们在办家家酒,玩宫正司审犯人的游戏。”

玥真一愣,随即笑道:“宫正司?那可不是可以随意玩的把戏。你们是怎样玩的呢?”

“有的,你看,我们在上盐水,这是行刑的用具。”令月牵着玥真的手来到跟前,一一指点说道:“你看,这是桃木枝,可以做板子,这是小皮鞭,这是西洋香水,可以仿盐水。这是口供,这是画押的印泥。怎样,准备的齐全不齐全?”

“齐全,齐全。”玥真哭笑不得,“刚才你那做保养一样的手法,叫上盐水?这是谁教你的法子?”

“婆婆那里看到的,不觉学了来。不过这样也更好玩些,就用了。”嘉阳有些臊,说道,“不过,我们还是很认真的,不是瞎来。”

“宫正司审犯案之人,审的皆是犯错之人,且多严峻,这样作为家家酒和弟妹玩,岂不是有些不礼?”玥真笑道,神色却颇严肃,“这样玩笑而为,日后弟妹长大,以为此皆是玩笑可为,失了敬意,怎好?”

“可是这样真的很有意思。”令月认真地说道,“我们还编排了小故事游戏。你看,这还有烫字的小道具,准备一会儿加入一段刑罚游戏里。这个游戏可以教弟妹们了解一些宫正那边的手段,多知道犯错处罚是怎样的。但是同时,也不会吓到她们。”

她轻轻摇头,拿起那卷印泥与笔墨纸砚,将桃木枝、小皮鞭拢到一旁。“教他们知晓犯错要受罚,不必借着刑罚游戏。”她抬手拂去令月鬓边沾着的桃花碎瓣,“咱们可以换一种玩法。”

她取过纸笔,笑着道:“不如就演宫正司查案,只审案情,不演刑罚。你们可以扮演探案的官吏,盘问案情,寻找线索,写下供词,画押结案。至于那些鞭杖、烫字的物件,就收起来,不再拿来嬉戏。”

徽辰昀暖似懂非懂,眨巴着眼睛看向玥真,小脸上满是好奇。昀暖伸手扯了扯令月的衣袖,小声问道:“阿姊,不打板子了吗?”

令月望着母亲认真的神色,沉默片刻,终究缓缓点了头。她心中虽还觉得方才的游戏有趣,但阿娘说的,也确实有理。

“那好吧。”令月把桃木枝放到包袱里,又将小皮鞭收妥,“那我们就改玩查案。”

玥真见孩子们愿意听从,唇角漾开温软笑意,抬手拾起那瓶西洋香水,“这香水可以留着,往后用来扮作赏赐,奖赏立功的人。”

“好。”嘉阳令月略有欢欣,随即收拾东西玩了起来。令月忽然嚷嚷道:“这里还有胭脂香粉!我要和徽辰玩上妆!”

“小小孩子,上什么妆?小孩子上妆对脸不好,说不准会长痘,快别轻易试!”玥真急忙出言制止。

“好吧。”令月讪讪,忽然大声嚷道:“王泊,你在树后头躲着做什么?偷看我们玩家家酒很有意思吗?”2

段评

内容轻松有趣,看得不够过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