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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重楼

一斛珠

成渊与林致,楮太清等人匆匆走出屋门,向丐帮长老李柱说完情况后,几人便同时出发,去往尚武处汇合。而其余小乞儿,则同李柱,楮涵虚片刻不停地奔向京兆府,向府尹韩琰汇报新发现的穆勒探子动向。

“尚武在铜驼街发现的异动,如今正在严密监视那里的动向。那里人来人往,最是不容易察觉铺子里的些许异动,也最适合发生暴乱。盈欢跑了,焉知他们会不会改变计划,做出新的举动。一会儿都警惕些,不要落单,也不要轻易行动。”成渊低声嘱咐几人。

“盈欢我留在客栈和萱茵他们在一块儿了。她才刚跑回来,我让她去照顾弟弟,不要再被旁人盯上了。这次事情,我总觉得心里不安,感觉没什么好事。”林致低声说道,向来镇静的面上出现了一丝不安,“你说,他们得知计划有变,会不会提前行动……天!那是什么?”

成渊猛地抬头,一声巨响轰然炸开,震得他猛然一晃,险些跌倒。一朵形如黑色蘑菇的的云朵升起,地面晃动,天空一片黑暗,万事平沉,周围的房屋剧烈颤动,随即逐渐裂了开来。成渊猛地拽着林致扑倒在地扑倒在地,楮太清见状,身比心思更快行动,也依样画葫芦。三人双手抱头,捂住耳朵,蜷缩侧卧,随即滚进了排水沟中。成渊和林致本能地紧紧搂住震碎的石板负在身上,楮太清抱住树根。巨大的热风从路面上席卷而过,震碎的瓦砾掉落声哗啦啦直响,一片不明的碎屑如同麦麸一般落满全身。树干晃动,石板也“咯噔咯噔”响,一股恐怖的感觉席卷了在场三人的全身——从生下以后,三人还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响声,坠落声逐渐停止,直至完全无声。成渊松开了手,搬开石板,坐了起来,缓缓从沟里爬了出去。林致伸出一只手来,二人搀扶着站立在了满目疮痍的大街上。楮太清拍落身上的粉尘,也跟着爬了出来。街上房屋裂开,满地都是不知何处散来的铁渣子,几名幸免于难的伤者衣帽被扯去,不见踪影,正仓皇地寻找遮蔽。还有人惶然地试图唤回衣物尽失的死去的亲人。天空在逐渐恢复光亮,可是死去的人就在一瞬间之间,再也无法唤回。麻木,哀嚎,充斥着这条前几分钟还繁华热闹,幸福的大街。

“尚武怎么样了?”正当成渊缓神之际,林致轻声开口问道,“尚武,他不是去盯着穆勒的动向了吗?如今,他……”

望着林致担忧的目光,成渊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头上——他的冠子和林致的钗环尽接消失不见,身上身上袖处衣物被扯断,鞋也丢了一只。一旁的楮太清更是官帽不见,身上无袖,鞋袜也净皆被除去。如今这一副不伦不类的模样,倒是让他们都成了奇装异服的丐帮模样。成渊再看看四周,多的是衣不蔽体或缺衣少帽的,周遭也破败得不成模样。千防万防,防了京城,却不妨洛阳事变。成渊默了一瞬,沉重道:“若是他躲过一劫,自然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短短一句话,就将林致心中尚存的侥幸,搅了个稀碎。

她张了张口,欲要说什么,却最终还是一言未发。她沉默地看了看周遭的一片狼藉,手指相扣,紧紧地攥住了彼此,久久不曾松开。

“去看看尚武那儿,确认他是否尚在。然后救治伤者吧。”林致说道,成渊安抚地握住了她的手,回头对楮太清说道:“按原计划,去铜驼街。”

铜驼街早已不复往日的繁华,四下里一片狼藉。残缺的尸体,脱衣的路人,砸死砸伤的住户,劈裂烧毁的房屋。成渊和林致一声声询问尚武的去向,终于在一处破屋后看到了手臂被砸伤,身上一丝不挂的尚武。见到林致来时,尚武慌张地拿起一片从树上刮下的大树皮围在了腰上。林致顾不上许多,见着了便急急问道:“怎么样?方才那炸响是怎么回事?黑火药铺怎么就炸了?那些人呢?”

“王妃,我们稍后再说。”尚武看了一眼周围痛不欲生哭嚎和遭逢变故而面目麻木的人们一眼,说道,“那些穆勒人往南街方向去了。那里估计有他们的大本营。我如今这样太过点眼,不适合跟上去。咱们报了京兆府,一会儿就派人去那边搜寻,不让他们漏网。”

“好。”成渊低声说道:“咱们来时已然有人报了韩琰。如今,他或许就快来了。”

定下心神,成渊目光沉沉,扫过整条沦为炼狱的铜驼街。热风依旧卷着细碎尘沙扑面,遍地焦黑残砖、断裂木梁,街边原本热闹的摊铺尽数塌毁,方才喧嚣市井,转瞬化作人间修罗场。林致压下心口翻涌的悸痛,来不及感伤惨状,立刻看向尚武,声音克制而急促:“你且细说,爆炸前究竟是何情形?火药铺暗藏何种猫腻?”

尚武攥紧腰间树皮,任由手臂伤口渗血,沉声道:“属下连日蹲守,那铺面白日照常营生,看似普通杂货铺,入夜便有人悄悄搬运木箱。今日午后店内人员骤然撤离一空,属下察觉异常,正要报官合围,爆炸声便骤然响起。这群人根本不是仓促败露引爆,是蓄意提前炸点、销毁罪证。”

成渊眸光骤冷,迈步踏入废墟核心。脚下青砖酥裂如粉,踩上去簌簌作响,空气里浓重的硝烟气、焦糊皮肉味混杂在一起,刺鼻呛人。他避开塌陷危梁,俯身细细查看爆炸中心点,指尖拂过地面残留的灰白火药烬渣。寻常民间黑火药残渣粗糙杂乱,而此处灰烬均匀细密,混着异域特制矿屑,燃烧烈度、爆破范围,绝非中原私制火药可比。

“是穆勒特制火药。”成渊沉声定论,“他们蓄谋已久,在洛阳闹市腹地暗藏火药库,借盈欢被擒一事引我们分神,趁机引爆动乱,乱我大辽民心、扰中原治安。掳人是幌子,暴乱才是真正的阴谋。”

楮太清紧随其后,强忍狼狈,仔细勘查四周痕迹,补充道:“殿下请看,爆炸仅中心整片塌毁,外围商铺是震裂损毁,并非连片引爆。说明贼徒精准控量,目的不是毁街,而是彻底炸毁铺面内部所有账簿、名册、密信,刻意抹除所有潜伏线索。”

几人正探查间,林致忽然抬手,指向废墟后侧一道隐蔽窄巷:“那里有动静。”

烟尘朦胧的巷口,几道黑影贴墙疾行,身形佝偻迅捷,刻意压低身姿,借着残垣遮挡,妄图趁全城混乱之际潜逃。正是爆炸前撤离、侥幸未葬身火海的穆勒残余细作。他们深知据点尽毁、阴谋败露,此刻只想连夜逃出洛阳,归报主谋。

“想走?”成渊眸底寒色乍起。

四人不再迟疑,即刻分头合围。尚武带伤在前开路,熟悉街巷排布,率先追入窄巷,手臂伤口因剧烈跑动撕裂渗血,却丝毫未减速。楮太清转身吩咐赶来的差役封锁整条铜驼街出入口,严防细作分头逃窜,杜绝漏网之鱼。林致稳守中段,目光敏锐,紧盯墙头、死角,防止贼人翻墙脱逃。成渊掠至最前,身姿凌厉,封住巷道唯一主出口。

巷内曲折幽暗,瓦砾遍地,几道细作见退路被截,索性不再隐匿,转身反扑而来。皆是常年潜伏暗杀的死士,出手阴狠刁钻,袖藏毒针、短刃,招招直奔要害,且深谙巷战打法,借着墙体格挡,分散四方,意图扰乱合围阵型。

为首一名瘦高探子,正是那日看守盈欢、嗓音森冷的塞纳。他眼底凶光毕露,反手甩出三枚飞针,直射迎面而来的尚武,狞笑喝道:“宁王又如何?今日洛阳大乱,大势已成,你们终究拦不住穆勒大计!”

尚武侧身翻滚避开飞针,青砖地面被针刃砸出细碎凹痕,他咬牙迎上,近身缠斗,凭借利落擒拿招式死死缠住塞纳。其余几名细作分头突围,有人强攻正面成渊,有人妄图攀爬院墙,有人绕后偷袭林致、楮太清。

林致看似温婉,身法却极稳,避开偷袭短刃,抬手精准扣住贼人手腕,借力一拧,直接卸其兵刃,冷静利落,不见半分柔弱。楮太清虽是文官,常年履职历练,定力十足,持棍格挡,死死守住巷尾退路,不让一人逃窜。

成渊身法迅如疾风,穿梭缠斗之间,一眼识破众人破绽。这群细作看似凶悍,实则军心已乱,据点炸毁、阴谋败露,早已是惊弓之鸟,招式虽狠,却破绽百出。不过数回合,两名底层细作便被制服摁地,铁链锁身,动弹不得。

仅剩塞纳与一名瘦猴老者负隅顽抗。那瘦猴老者正是当日看守盈欢、目光阴鸷的探子,他见同伴尽数被擒,彻底慌神,拼死一搏,猛地摸出暗藏的引火碎硝,欲要点燃残留火药鱼死网破。

“敢!”

成渊低喝一声,身形瞬至,指尖精准扣住其手腕,力道迅猛,直接夺下引火之物,反手将人狠狠按在残墙之上。老者挣扎嘶吼,终是无力抗衡,被楮太清即刻锁拿。

最后塞纳孤身被困,进退无路,依旧桀骜不驯,拼死反扑,却被带伤的尚武全力压制,重重制服在地。

短短半柱香,所有逃窜残余细作尽数落网,无一人漏逃。

巷内终于归于平静,只剩烟尘缓缓浮动。远处传来一阵地动——是韩府尹带领大批官兵和丐帮赶到了。看到眼前的景象,为首之人具是面色一松,放下了心来。

成渊垂眸看向脚下被擒的一众细作,冷声道:“押回府衙,严加审讯,彻查洛阳城内所有穆勒潜伏据点,顺着线索,连根拔起。”转头对韩琰说道:“多谢府尹处理完事物就及时赶来,一路辛苦。人我交给你了,剩下的,就由你们办妥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林致:“走吧,林致,我们去看看能为伤亡的百姓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