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哥哥，难道他真的……”陆小阮瞪大了眼睛。虽然她一直很看不惯这个天天妹妹妹妹地喊她的人，但见他此刻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没有了标志性的笑容，也不能说出那些贱不兮兮的话了，竟然莫名多了一丝担心。

“没错。”黑衣少年把目光从那人身上收回来，冷冷道：“小阮你忘记爹说的话了吗，出门在外不比家里，尤其这里靠近皇城，肯定有更多皇帝的人，我们不得不防。”

陆小阮点了点头，一直以来她，哥哥，还有爹都住在离这里很远的西南边境，她出生在那里，但是很小的时候娘亲就病逝了，爹和哥哥都是皇上钦定的大将军，自她有记忆以来边境就常年战乱不断。小的时候爹总是很忙，不知何时就要出城迎战，陪她玩的就只有哥哥，那时的时光也算是快乐，可后来等哥哥稍微大些后便也进了爹的军营，从那以后陪她玩的就只有院子里的小猫小狗了。

有时她会听军营里的人说起他们的家乡，那些战火没有蔓延到的地方，听他们描述那些百姓安居乐业，街上热闹繁华，小孩子们可以在街上肆无忌惮地奔跑的场面，每当这时她都会很羡慕，发誓将来一定要去看一看那些地方。其实好几次她都忍不住要跟哥哥说出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了，可是每次看到带着一身伤回来的哥哥就又开不了口了。

直到最近半年，爹和哥哥出去打仗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可是爹却越发愁眉不展了，哥哥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也不敢贸然发问，只是听军营里的人说最近皇帝在和敌军搞什么议和，大家都说皇帝窝囊，有将军和少将军在何必怕什么敌军，又何必要答应他们那么多无理条件呢，有次她有听一个口无遮拦的士兵骂皇帝老头忠奸不分，这次议和是假，想牵制他们的兵力才是真，还说什么皇帝怕他们功高盖主，这件事早就蓄谋已久了。她听到这些又生气又难过，很是替爹和哥哥感到不值，他们两个为了国家的安定和百姓的安危出生入死那么多次，有好几次哥哥都险些丢了性命，皇帝老头怎么就看不到呢。

大概三个月前，爹突然满身是血地被哥哥背了回来，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军医忙了三天才把爹从鬼门关拽回来，那次醒来后，爹终于把她和哥哥叫到了一起，坦言皇帝最近确实对他们家起了杀心，这次他就是被皇上派来的人所伤，嘱咐他们日后千万小心。爹从前只是比较警惕，可那那次被刺杀之后却是越发偏激了，到最后凡是遇到有可疑之人都要格杀勿论，主将性情大变，时间一久，军中自是人心惶惶，生怕哪天就被将军治罪白白丢了脑袋，实在看不下去的哥哥不止一次地劝过爹，可每次都只是引的爹一顿大怒，并无成效，后来也便不劝了。

那段时间爹很少再叫他们一起吃饭，从小就没有得到多少爱的她心中仅存的一点温暖也在慢慢地流失，整天都闷闷不乐的。哥哥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事，便说要带她一起去中原看看，那时的她别提有多开心了，毕竟去中原从小就是她的梦想，可一想到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就又灰心了起来，哥哥却说让她不要担心，这事儿包在他身上，说来神奇，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爹破天荒地同意了，只是临出发前特意嘱咐哥哥一定要保护好她，中原地区不比边塞，没有爹势力的保护，加上那里靠近皇城，一定会凶险万分，让她们千万小心，最后便是特意强调如果遇到有能识破他们身份或是不怀好意的人一定不要手软，定要杀之而后快。

在听完爹嘱咐后的第二天，他们就出发了，大概是两天前到的锦州城，哥哥说听说中秋夜这里会有很热闹的集市，于是准备在这里多停了两日，过完中秋再离开，可没承想黄昏他们一起出来的时候竟不小心走散了，找不到哥哥，她又饥饿难耐，这才误打误撞进了庆云楼。

她不晓得洛云书是怎么看出她和哥哥的身份的，这个玉兔坠子她和哥哥从小就带着，听说是在她出生的那年爹和娘亲专门去找方圆百里最好的工匠打造的，说是可以保平安，这也是娘亲留给他们唯一的念想了，这些年她片刻都不曾离身过，她也不晓得哥哥是怎么发现洛云书识破了他们身份的，但这洛云书既然知道了他不该知道的，那按照爹交代的，哥哥做的一点儿也没错。

“走吧。”哥哥的声音一下子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那……”小姑娘又看向了地上躺着的、应该已经断气了的洛云书，“他怎么办呢？我们总不能把他留在这儿吧？”

“不必担心，这种事情每天都会在这茶楼里发生不止一起，这里的小厮们早就司空见惯了，不然刚刚也不会仅凭我一个眼神就明白了我的用意了，一会儿多给他们几个钱，他们自然会处理妥善的。”少年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