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仰终

只有上帝知道我有多爱你。

——《霍乱时期的爱情》

无数个日日夜夜，不眠不休。

她的执念，一瞬间却灰飞烟灭。

余韫双手颤抖着，打开了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里面有几枝干枯许久的玫瑰花……还有，一个很漂亮的纯白色礼盒。1

她终于想起来了，在很多年前，她在另外一个女孩子手里看见过这个盒子。

鲜活的生命渐渐流逝……就像那红玫瑰，干枯之后，残破不堪。

从前的一幕幕，如同默片一般播放。1

包括他第一次在她耳边轻声的“韫韫”，不是她，而是“韵韵”。

她是彻头彻尾的傻瓜，一厢情愿的笨蛋，自作多情的疯子……

女孩轻轻拿起那个礼盒，嘴角扬起一抹即为浅淡的微笑。

却再也没有勇气，也没有资格，去打开那个盒子了。

她真的一点都不难过的。

因为，至少那个少年学会了爱，也敢去爱了。

只是，为什么自己就是偏偏遗漏了安韵也是“韵韵”，安韵的生日是八月二十三日，苏深那天的情绪失控，他说“我不想要再喜欢你了”，那个时候，他们甚至还没有认识。

余韫自言自语着，保持着微笑，眼泪却一点一滴地掉落。

她太不甘心了。

我不怕伤痛翻云覆雨地来找我，只害怕温存不知不觉中溜走。

原来，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玻璃心被氢氟酸侵蚀得一干二净。所有他们之间的温存与回忆，都变成了一把把刀，把她弄得遍体鳞伤。

她悄然无声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的东西，还是刺痛了她的眼睛。

一封又一封的信笺，无数封上面写着“安韵（收）”，只是都没有寄出去而已。

手里的信，洒了一地。

女孩跪倒在那些废纸上，孱弱无力，哭得泣不成声。

良久，她直愣愣地起身，倒了一杯开水。

余韫鼓捣着药盒里所有的药。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继而又开始欢乐地数糖。余韫小朋友发现，好像……数不完哎……

她把药盒里所有的药都倒了出来，有胶囊也有药片……花花绿绿的一片。

女孩死命护住自己那一大堆的药，然后一抓一大把地往嘴里送。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多少，只是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一片狼藉。杯子碎了，药吃完了，信封洒了……

她发疯似的砸光了家里所有她的照片，光着脚搁在碎玻璃上，果然，清醒许多了。

赤脚站在血泊里的她，不发一言……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这个她和苏深的家。

最后一天，她去了书城。

从前，她也是这样想和他一起挑辅导资料的。

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她就一个人来了。

她还是在同样的货架上找到了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然后又被另一本书吸引。

书名为——《复活》。

余韫一起买下了。

……

女孩站在门口，像是探望老朋友一样，笑眯眯地敲了敲已经开着的门。

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抬眼，温和地笑道。

虽然没有来是好事，但是他总是很担心她的情况。

余韫抽了一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陆嘉衍一瞬不瞬地看着女孩浅色眼瞳，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她脸上神采飞扬的情绪更像是发病之前短暂的兴奋，可能，更严重一点，可以说是回光返照。

她郑重其事，告诉他，我会的。

可是，像她这样天生就是一个错误的人，怎么配得上得到幸福呢……

她扬了扬手中的两本书。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温和一笑，虽然觉得今天的余韫过于正常了，但是，正常得让人害怕。

或许是他多想了吧。

还有，对不起……

复活的前提是，需要死过……死去才能活来，浴火才能重生……

我在等待着下一次的复活。

最最孤独和绝望的爱，无论如何，她都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

……

H市的晚风总是很凉。

女孩抱膝坐在顶楼的天台上，看着夜幕渐渐降临，她等了太久太久了。

总归高处不胜寒。

她喃喃自语，冷风灌进了她单薄的身躯。

H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没有星光，只有灯红酒绿。

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

余韫想到了很多事情，也想到了很多人，她对不起爸爸妈妈，对不起许司白，对不起陆思源……对不起所有人，可是没有对不起他。

“偷来了与你常伴余生的岁月……”

少年手捧一束娇艳欲滴的白玫瑰，今晨路过花店，一眼就看到了仍沾着露水的小花……像极了自己的小姑娘。

他那时就暗暗想，如果他回去的时候，它还在，就用它向余韫求婚。

玫瑰还在，真好。

苏深急匆匆赶到了他和余韫约的地方。

却找不到她的踪迹。

良久，电话才被女孩接起。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电话那头似有若无的风声，让他很不安。

泪水无声地淌在女孩的脸上，她站在顶楼，俯瞰众生。

她摘掉了自己手上那枚视若珍宝的银戒。

因为幸福，从来与她无关。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羁绊，摘掉了以后，她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不复存在。

少年似乎听到了金属落地发出的清脆响声，很轻，然而很刺耳。

他爱的女孩，从顶楼一跃而下。

周围人群熙攘喧闹，可是那一刻，苏深什么都听不见。

泪水止不住，模糊了他的视线。

白玫瑰悄然从他手里滑落，可是，他再也没有力气去捡。

她用自己的血，妆饰了他心里一面白墙，眼前血红一片，再也洗刷不掉。

他看着警笛闪烁，医护人员行色匆匆地处理现场。

他的女孩，就像一朵残破的花，躺倒在一片血色之中。

他好不容易才确信自己是爱她的，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想要娶她的，好不容易……

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样都可以。但只要我望她一眼，万般柔情，便涌上心头。

……

抢救室外的红灯还在闪烁，少年守在门口。

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的双眼充满了红血丝，干到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从十三楼跳下，本来就是必死无疑。

即使现在大脑还没死亡，但也只是现在而已，用不了多少时候，她就会在医学上被真正宣告死亡。

凌晨四点钟，我看到海棠花未眠，总觉得这时你应该在我身边。

苏深跪倒在病床旁，看着自己最爱的女孩，可是这爱，还没有能说出口。

DR戒指，男人一生只能定做一枚。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戴上了。

清冷的少年淡淡地笑了笑。

把这枚钻戒放到了病床边的床头柜上。

Thankful for the love of my life.

他看着仪器上趋于平缓，没有起伏的一条条直线。像往常一样帮自己的小姑娘掖好被角。在她耳边轻声落下最后的话语。

苏深悄悄走出病房，像是怕惊扰了睡梦中的她一样，连关门声，都轻的不能再轻。

我当然爱你，没有让你感觉到，是我的不对。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