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住进医院起,我持续了三天三夜的高温,医生每天带着口罩进来为我记录了身体情况,都会叹息似的摇摇头。
我自己也清楚,流感中最害怕的就是这种高烧不退的情况。
我每天都很渴,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水喝,除了因为吃了很多药物以外,还有就是因为流感而引起的并发症。
我每天几乎都在干咳,护士姐姐说,这是因为我的免疫系统太差了。
可是她还是每天都来安慰我,安慰我说,或许在明天,我的烧就会退了,我就可以回到家里和父母团聚,可以买好多好吃的,买很多好看的衣服。
可是一天接着一天,我的体温除了从40摄氏度调到39摄氏度,就再没有了变化。
我想自己找水喝,环视了四周,发现里病床不远的桌子上还有一杯水。
我努力地一点点靠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可是明明水杯近在眼前,我还是怎么都够不着,身体的沉重令我伸出去的那只手都在微微颤抖。
我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结果却适得其反,玻璃材质的水杯被我打翻在地,眼见着我也要滑倒在地。
我紧紧闭着眼,等待着将要来临的疼痛感,却等来了身上一凉。
还未抬眼,我便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草木香,他的身体总是那么冷,而我此刻发着烧,烫的要命。
于是他的温度也抚平了我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陆离舟有意掩饰着因为要扶着我而不小心被玻璃碎片划伤的手臂。他将我重新抚坐在. 床 . 上,关切地问我,“没伤到吧?”
我看着他干净的面容,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地推开他,声音沙哑地不像话,“你走吧,别靠近我。”
可是陆离舟仿佛怎么推也推不走,只是固执地站在原地,“我问你有没有伤到?”
我发现我现在的力气去推他,根本就是做无用功,于是我软.下.身.子,努力朝着床的里面靠。
我没有回答他。
陆离舟便走了出去,等他把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才发现我真的赶走了他,心里又不免得失落。
人在生病的时候都是脆弱的,他一走,我的孤单便无处安放。
于是我将头埋进被子里,只是我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陆离舟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次性杯子,里面装着一些温水。
他把被子递到我面前,声音也是干干净净的,“喝吧。”
我不接过,他就一直举着。
最后还是我败下阵来。
我舔了舔干燥得起皮的嘴唇,然后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还有再来一杯吗?”
我抬头看了陆离舟一眼,突然觉得沉重的身体轻松了不少,就摇了摇头。
因为不敢直视他,我低着头,闷闷地说,“你快走吧,今天还要上课......我一个人没事的......医生说我很快就会好了。”
猝不及防之间,我被面前的男孩一把抱住。
男孩的胸膛很柔软,我瞪大了眼,等待反应过来,就拼命挣扎着。
我听到仿佛来自他胸腔里的声音,他字字清晰地说,“别动。”
于是我一下子没有了挣扎的力气,渐渐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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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抱着我,身上冰凉的温度令我觉得很安心,过了很久,我才听到他说。
“时一?”
“嗯?”我含糊不清地回应。
“你看着我眼睛,你记着我声音,无畏风雨,别忘记我站在这里。”说完,他还补上一句,“我还在你身边。”
原来我因为生病眼睛就是有些微微发红的,被他这么一说,我的眼睛应该更红了。
我开始骂他,“陆离舟,你是不是傻,你知道我的病其实也有可能很严重吗?也会传染给你吗......”
我说到最后,越没了声音,眼泪却直接了当的落了下来。
陆离舟放开了我,然后很认真地看着我,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时一,你知道吗?”
“时一,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比我们还辛苦的人有好多,他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一出生就在特别偏远的地方。他们大多数人的愿望是到北京看一次天-安-门,还有一些人就是希望自己长大考上大学,走出大山。”
“时一,你知道吗?非洲有世界上最大的撒哈拉沙漠,一望无际的沙漠,落日沉寂。挪威和芬兰等城市有极光,去看过的人都说这辈子看一次极光才算的‘死而无憾’。还有青藏高原上,草原辽阔,天就像倒过来的海洋那般纯净。”
“时一,这么多地方我们都没有去过,世界也远比你想象中大得多,我们还没有一起去看过,一起去感受过,没有一起完成过梦想。”
“时一,别放弃。”
最后,陆离舟把一串手链送给了我。
他说这串手链是他去城市外一个郊区的寺庙里求得的,说是会给人带来幸运。
陆离舟小心翼翼为我带上那一刻,我突然什么也顾不得了。
我哭的惊天动地,歇斯底里。
以前我落泪大多都是无奈的,无声的,只是这一次,我真的是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悲痛交加,一种名叫求生欲的种子在我的生命里不断地生根发芽。
那天,陆离舟走后,我对着那串檀木手链不断地祈求与祷告。
我愿意受这个世间最大的苦难,换取一次新生的机会。
我还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