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孟婆左手端着茶杯,右手拿杯盖拂了拂茶叶,看着眼前的男子。
他们已经这样对着坐了一个时辰,放在外面的孟婆汤少了一碗又一碗,但是眼前的男子却只是微微蹙着眉,怔怔地看着她。
“这位公子。”孟婆放下茶杯,咳了一声道:“您已经盯着奴家看了好一阵子了,您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找一个人,你能帮我吗?”男人开口道,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十分好听。
“那个,公子,您是不是对孟婆有什么误解?我只管生死轮回,不管红线一牵的啊。”孟婆小心翼翼地道。
“我只是觉得你,长得有点像我的故人。”
“是吗,哈哈,真是巧啊。”孟婆干笑了两声,想了想,还是重新端起了茶杯,喝了两口。
“那个……公子,要不我们聊聊?”孟婆觉得这么坐着也不是个事,便问道。
“好。”
“您的那个故人,是不是您爱人?”
“是。”
“她已经……”
“对,是我不好……”
“方便说一下,她是怎么死的吗?”
“她……”
“自杀……”
“自杀?那跟您又有何关系?”
“是我负了她。”
“她是个千金小姐,我只是她父亲为她请来的教学启蒙的西席。”
男人幽幽地说道。
(二)
魏知璃幽幽地说,孟婆便静静地听。
他道:“我刚见她时,她才二八年华,我虽然只比她大三岁,但是个头上,她还是矮太多。”他笑了笑,低头看向桌上的那碗汤。
他现在还记得,那个面容稚嫩却已隐约显出风韵的姑娘,是怎么抬起头,笑盈盈地叫他夫子的。
“她家有钱有势,我就是个穷读书的,她却一个劲地往我身边靠,也不在乎他父亲是不是不开心了。”
“幸好我娘亲底子好,我还不至于长得太丑,不然老爷怕是要剥了我的一层皮。”他自嘲地摇摇头。
“我们的关系一直不清不楚,我曾与她说,我将来会娶她,我不会让她等太久的。”
“我教了她五年,她二十一岁了,是个大姑娘了,也该嫁人了。”
“是我不好,我耽误她了,我还,妄想着她能等我。”他苦笑连连,神色哀伤。
“她……叫什么名字啊?”
“孟听怜。”
孟听怜,这个名字似乎有那么一点熟悉。
孟婆道:“或许我见过她,下次帮你问问路过的孤魂野鬼,看看谁听说过。”
“……好。”他嘴唇动了动,但最后只说出这一个字来。
(三)
魏知璃看着面容依旧的孟婆,忍不住想起了之前的一切:也是一张秀丽的脸庞,他坐在藤椅上看书,而她则在他身旁写写画画。
“夫子,你看我写得好不好?”她凑了过来,兴奋地道。
“好。”他无奈地道,“小心着点,刚买的衣服,不要又弄脏了。”
“我才不会呢,又不是小孩子了。”她嘟嘟囔囔。
“呃,夫子。”她转过头来,一脸尴尬。
广袖纱衣上沾满了墨渍,鞋子上也溅上了一点。
“怜儿,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他放下书,开始收拾起了桌子和那个姑娘。
孟听怜不躲不避地站着,看着俊俏的书生收拾着满是墨水的桌子,乌木桌与白净的脸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扑哧!”她笑了出来。
此时书生的脸上早已染上了点点墨渍。
魏知璃转头看向她,神色戏谑。
突然,他拿起笔沾了沾桌上的墨水就往孟听怜脸上画,少女白嫩的脸庞顷刻便有了两道黑色。
孟听怜不敢玩笑了,她坐在椅子上,拿起先前魏知璃搁下的书。
“《仪礼·士婚礼》。”她看了看题目。
魏知璃单膝跪地,脱下了孟听怜的鞋子,她的脚瑟缩了一下,随后又读起了书,“主人入室,亲脱妇之缨……”
魏知璃有些恍惚,他们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如此不避讳的地步了?他们到底应该是什么关系?他们现在,又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