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后的第七天,陈雪凝刚拧开防盗门的锁,一股子夹杂着尘土味的风就扑在了脸上。
门外站着个女人。
她穿着件洗得发灰的道袍,头发在脑后松松垮垮地挽着,手里捏着一串油亮的黑檀木珠子。那眼神亮得吓人,像两把刀子,直愣愣地扎在陈雪凝脸上。
“你是?”陈雪凝下意识地抵住房门,心里咯噔一下。
“我是你婆婆师门的旧人,清尘。”女人的声音沙哑,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路过,来看看。”
陈雪凝脑子里“嗡”的一声。婆婆生前总念叨的那个性情古怪的师姐?她连忙把人让进屋,“道长快请进。”
清尘子进了屋,没急着坐,背着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她停在阳台那盆绿萝前,盯着看了好半天,眉头微微锁了起来。
“妈妈……”念安从房间里探出头,看见陌生人,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缩到了陈雪凝身后,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清尘子转过身,目光落在念安身上。
那一瞬间,陈雪凝分明看见,这位道骨仙风的道长,脸色唰地白了。
清尘子一步跨上前,速度快得让陈雪凝反应不及,伸手就抓住了念安露在裙摆外的小脚踝。
“哎!道长你干什么!”陈雪凝急了。
清尘子没理她,手指死死扣着念安的脚腕,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符,想往孩子身上贴。可就在符纸碰到念安皮肤的一刹那,念安猛地一蹬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凄厉得不像活人。
“疼!黑影子咬我!爸爸——!”
清尘子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她摊开掌心,那张符纸已经焦黑一片,像是被火燎过。
“把孩子抱过来。”清尘子的声音变了,透着一股子寒气,“放到沙发上,别让她乱动。”
陈雪凝吓得手脚发软,连忙照做。念安趴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胡乱喊着:“影子里有东西……它抓我……它不让爸爸走……”
清尘子没说话,从布包里掏出三支香,“啪”地划了根火柴点燃。青烟升起,怪事发生了——那烟不往上走,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吸住,直愣愣地钻进了念安脚下的影子里。
清尘子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转过头,盯着陈雪凝,一字一顿地问:“你婆婆没教过你‘影生’?”
陈雪凝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拼命摇头。
清尘子指了指念安脚下那团随着灯光晃动的黑影,“极阴之物,寄生在活人影子里。这孩子的影子,早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陈雪凝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死死盯着念安的影子——那影子确实太黑了,黑得发亮,边缘还在微微蠕动,像是一滩活的墨汁。
“这是什么……”她牙齿打颤。
“是暗魂。”清尘子咬着牙,从包里摸出个铜罗盘,放在念安胸口。罗盘的指针疯了一样乱转,最后死死指向念安的心口,“带着执念的暗魂。它赖在孩子影子里,吸孩子的阳气。如果不处理……”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下个月圆之夜,它就会把孩子吞了。到时候,影子还在,人却没了。”
“不!道长!”陈雪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得地板咚一声响,“求你救救她!求求你!”
清尘子扶起她,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全是无奈:“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袖手旁观。但这东西缠得深,硬来会伤了孩子根本。得布阵,得用药,还得有个由头。”
她盯着陈雪凝,眼神锐利:“你得告诉我,这暗魂生前到底是谁?为什么跟这孩子有这么大的牵扯?”
陈雪凝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发烫的玉佩——那是丁泽留下的。如果说出来,这暗魂是丁泽的残魂,清尘子还会救吗?
就在这时,怀里的念安突然不哭了。
她趴在陈雪凝肩上,抬起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清尘子。那眼神根本不像个六岁的孩子,阴冷、怨毒,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念安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
“妈妈……别让道姑碰我……”
“我会疼的……”
清尘子眼神一凛,手里的罗盘“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指针碎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