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的雾气骤然凝固,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滞。天空中那翻滚的铅灰色雷云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拨开,一道幽绿色的光柱裹挟着森然鬼气,轰然砸落在彼岸花海中央,激起一圈圈令人心悸的波纹。
光柱散去,显露出一尊半透明却威压滔天的身影。他身着绣满往生符文的玄黑官袍,头戴刻满冤孽之名的高冠,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唯独那双眸子闪烁着洞穿灵魂的寒光,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世间所有的罪与罚。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便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周围的彼岸花竟承受不住这等高位者的威压,纷纷蜷缩、枯萎,原本猩红的花海瞬间呈现出一片死寂的灰败。
“下界蝼蚁,胆敢亵渎神威,尔敢!”
判官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如同亿万亡魂在耳畔同时发出的凄厉哭嚎,汇聚成一股无形的音波,直接在丁泽的灵魂深处炸响。
那股威压如狱如海,沉重得仿佛整座幽冥大山都压在了肩头。丁泽刚刚挣扎着用断臂撑起的身躯瞬间再次被狠狠压回地面,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伤口崩裂,鲜血如泉涌般渗出,染红了身下的焦土与残花,但他却死死咬着牙,牙龈渗血,双手呈托举状,将那几片珍贵的陈雪凝魂魄碎片死死护在胸口,用自己这具残破不堪的血肉之躯,为她们挡住这灭顶之灾。
“噗——”
丁泽再次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染红了身下最后一片完好的花瓣。
“本座掌管幽冥律法,判人生死,定魂归处。”判官悬浮半空,衣袖无风自动,居高临下,目光如两柄利刃,冷冷俯视着地上的血人,“尔私闯禁地,惊扰守魂者,染血彼岸花,触犯天条!罪该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还不速速伏诛,引颈受戮!”
随着判官冰冷的话语,天空中雷光大作,紫色的电蛇狂舞,一道粗大的雷霆凝聚成狰狞锁链的形状,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直指丁泽的天灵盖,只待判官一声令下,便要将这狂徒劈得神形俱灭。
若是换了旁人,此刻恐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地磕头如捣蒜,祈求宽恕。
然而,丁泽却笑了。那笑容凄惨至极,嘴角撕裂渗血,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癫狂,以及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就在那雷霆锁链即将落下的一瞬,他猛地仰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如虬龙,用尽全身仅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震动九幽的嘶吼:
“我来此,只为寻回挚爱!谁敢阻我!”
吼声如雷,震碎了漫天阴霾,震得整片彼岸花海翻起层层猩红的血浪。
紧接着,他高高举起那枚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真玉环。玉环仿佛感应到了主人那不惜一切的意志,在他滚烫的鲜血浸润下,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并非刺眼的惨白,而是温润却坚定的暖黄,如同这无尽黑暗中唯一的烛火,顽强地对抗着幽冥的死寂与冰冷。
“判官又如何?律法又如何?”丁泽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那高高在上的神影,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泣血,掷地有声,“她为苍生献祭,魂魄被撕裂镇压于此千年!我身为她的男人,若连她的一缕残魂都不敢护,还修什么仙?证什么道?这长生,不要也罢!”
“今日,你要罚便罚,要杀便杀!但这魂,我丁泽——护定了!谁来杀谁!”
轰!
玉环与丁泽那疯狂的意志产生剧烈共鸣,那暖黄的光晕瞬间扩散,形成一个微弱却坚韧如磐石的护罩,将他与怀中的魂魄碎片牢牢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森寒。
面对即将落下的天罚雷霆,面对幽冥至高的判官,这个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的凡人,用他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