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锈迹斑斑的巨剑带着碾碎万物的威势劈下,空气在这一击下发出爆裂的脆响。鬼差惊恐地捂住双眼,仿佛已经预见了丁泽被劈成两半的惨状。
然而,丁泽没有退。
在石像动的那一刻,他也动了。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灵力的护盾,他仅凭着一副被药力淬炼过的凡人躯体,迎着那道死亡的剑光冲了上去。他的手中紧握着那枚真玉环,此刻玉环不再是寻找魂魄的罗盘,而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石像那刻痕般的双眼。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满山彼岸花簌簌落下。
丁泽的身影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的一块巨石上。鲜血狂喷,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脚下那片猩红的花海。他的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硬生生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沟,双脚死死扣住泥土,再次弹射而起。
他不能退。身后就是陈雪凝的魂魄碎片,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石像似乎被这蝼蚁般的反抗激怒了。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地面震动,周围的彼岸花疯狂摇曳。它抬起巨足,对着丁泽站立的位置狠狠踩踏下来,试图将这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碾成肉泥。
“吼——!”
丁泽仰天长啸,双目赤红如血。他不顾折断的手臂,左手死死握住玉环,将体内仅存的生命力疯狂注入其中。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为了长生而修仙的丁泽,他只是一个为了爱人不惜一切的疯子。
“给我……开!”
他以身为盾,硬生生撞向了石像踩踏而下的巨足。
轰隆!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尊屹立千年未动的守魂石像,竟然在这凡人血肉之躯的撞击下,微微晃动了一下。几道细微的裂纹,顺着石像的脚踝蔓延而上,如同蜘蛛网般扩散。
那是何等惊人的执念?那是何等浓烈的爱意与悲愤?
丁泽倒在血泊中,浑身骨骼仿佛尽碎,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凄厉的笑。他的鲜血流淌在彼岸花丛中,原本鲜红的花朵仿佛吸收了这滚烫的生机,颜色变得更加妖异、更加深沉。整片花海仿佛活了过来,随着他的呼吸而脉动,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这一幕,太过惊世骇俗。
守护禁地的石像被撼动,彼岸花海因凡人之血而异变。这股剧烈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瞬间打破了幽冥的死寂。
在忘川河的更深处,在那层层迷雾笼罩的幽暗宫殿里,正在批阅生死簿的判官猛地抬起头。他手中的朱砂笔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污。
“何人……敢在忘川河畔,惊扰亡灵?”
判官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眼睛穿透了层层空间,目光越过奈何桥,越过漫山遍野的红花,最终落在了那个倒在血泊中、却依然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渺小身影上。
“凡人之躯,撼动神像……”判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随即化作冰冷的威压,“好大的胆子。”
随着判官的注视,一股比石像更加恐怖、更加浩瀚的神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锁定了丁泽。天空中,原本灰暗的云层开始翻滚,雷光隐隐闪烁,仿佛幽冥的天罚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