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十九章·洛水仙都

洛城是一座坐落于湿带的安全城市，它依傍着蜿蜒流淌的洛河而建，四季雨水丰沛，气候潮湿。

得益于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这座城市拥有极为丰富的水资源，但也常年面临来自水中魔兽的侵扰。

不过幸运的是，大多数水生魔兽一旦脱离河流环境，便会迅速变得虚弱，失去威胁；而陆生魔兽则普遍惧水，不敢轻易下水与水生魔兽搏斗——这使洛城的水系反倒成了一道守护居民的天然屏障。

城内安全区中河道密布、水网纵横，但这些内河经过严格管控，并无野生水生魔兽栖居，至多只有一些经人工筛选驯化的水畜。它们虽外形或许略显狰狞，却性格温顺、与人无害。

为彻底隔绝城内出现城外的水生魔兽汇入，洛城的河道出入口设有双重安全闸门，并定期开展生态筛查与物种清理：可驯养的保留繁育，不可驯养的则按食用价值分类——可食用的送往各家餐厅与贵族府邸，不可食用的则加工成鱼饵，出售给城中众多的钓鱼爱好者。

正因水系发达、鱼饵资源丰富，洛城也孕育出了大量痴迷垂钓的人。只不过他们钓上来的生物奇形怪状、五花八门，是否还能被称为“鱼”，恐怕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除洛河之外，洛城另外三面多为连绵起伏的山陵丘岳。这些山峦之间，仍零星散落着古老名山遗迹的痕迹。只不过随着岁月更迭、地貌变迁，如今已无人能准确指出每座山原本的名字与来历。

每当城中长者遥指远山、回溯往事，也只能模糊地指向某一个方位。在他们记忆的滤镜下，那些山仿佛始终矗立于原处，从未移动。

而所谓“名山”，其实并非山本身有名，而是因它们承载了无数口耳相传的往事与仙家传说，才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在这个异能显化、超凡现象并不稀奇的年代，那些曾经听起来荒诞离奇的旧日传说，似乎也蒙上了一层可信的真实感。

或许正是这些或明或暗的文化积淀与神秘氛围，共同铸就了洛城“仙都”的美誉。

此时恰逢新春佳节，洛城处处张灯结彩，连河道中都漂浮着各式精巧花灯。

几条主干道旁人头攒动，一群身着统一服饰的人正抬着一顶华丽大轿缓步前行。轿上供奉着一尊庄严神像，前后拥护者众多，还不断有民众自发加入队伍，使得巡游队伍愈发庞大——他们正朝着城中一座著名道观行进，那里正在举办盛大的庙会。

叶梦雪正带着林青雨穿梭于庙会熙攘的人群中，兴致勃勃。

这是他们一行三人抵达洛城的第三天，庙会气氛依旧热烈。只有叶炀难以理解，连续逛了三天的两人为何依旧乐此不疲。

各安全区欢度春节的形式虽各不相同，但如洛城这般规模与热闹程度的，叶炀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他们在此地过节实则出于偶然。

半个月前，叶炀原本计划前往另一座安全区迎接新年，却意外遭遇了一位已一年多未曾联系的“影会”成员。

前来与他接头的，是一位手持银底灰纹令牌的“影侍”——那是隶属于“楠忻”麾下、直属于影主的十二影侍之一。

这一级别的影侍自然清楚叶炀尚在人世的秘密，而叶炀也并未刻意隐藏行踪。只要有足够权限，便能通过“圣”追踪到他的位置。

但叶炀一开始并未认出对方具体是哪一位影侍，直至对方出示令牌，他才明白是楠忻有事找他。

一见令牌，叶炀毫不迂回，直接追问楠忻所为何事。然而对方仅交给他一个洛城的地址，其余信息一概不提，只留下一句：“到了那里，自会有人为你解释。”

若非信息传递疏漏，那这显然是楠忻有意为之的安排。叶炀颇感无奈，可转念一想，这倒也符合她一贯的作风——每当委托之事有些“离谱”，她总习惯隐瞒部分情报。

由此推断，这次的任务恐怕又不是什么轻松差事。

尽管如此，叶炀却难以拒绝。因楠忻许诺的报酬是为他一行人安排穿越“云境”的路线，并提供全程护送，沿途还可体验多个精心安排的游览项目——如此条件，实在令人动心。

于是，他如约抵达所给的地址：一处码头。

为迎合节日，码头挂满大红灯笼，灯与灯之间以红色绸缎相连，远望如一片炽热的火海。将偌大码头装点至此，必是耗费了不少人力与心思。

码头边静泊着一艘木船。叶炀并非未见过船，但在这个时代，以纯木结构打造、工艺如此考究的船只，实属罕见。

他向前走近，木船的规模更令人惊叹：甲板宽阔似足球场，船身总长约百米，宽逾五十米。

船首矗立着一具展翅雄鹰的木雕，神态凌厉、栩栩如生，湖面倒影中仿佛真有一只巨鹰正翱翔于天。

船体四周设有围栏，通身漆成翠青色，楼船巍然。

甲板之上共分四层，每层皆以朱红柱梁为骨，青瓦方顶为盖，飞檐翘角，精巧绝伦。

首层设计最为朴素简约，大多如亭阁般仅以半透明的帷帐稍作遮掩，帷帐色彩缤纷，粉、黄、绿等各色交织，宛若彩云缭绕。

二楼整体面积略小于首层，分为前后两段：前段空间较为宽敞，既有仅设雕花围栏、毫无遮挡的开阔观景廊庭，亦有完全封闭、仅在白墙上开一扇巨大圆窗的私密雅间；靠近船尾的二楼区域则更为紧凑，主要为开放式廊庭。两段二楼之间以数条精致的廊桥相连，彼此畅通无阻。

再往上的第三层，同样建在二层基础之上，面积进一步缩减，且也分为两处独立区域，但中间并无廊桥连接，需从各自对应的二楼阶梯方能进入。船尾的三楼与二楼格局相似，是视野极佳的通透廊庭区域，只是地势更高，似是专为登高望远而设；主体部分的三楼则多为私密区域，每间皆设有雕花木窗遮蔽。

最高的第四层乃是船楼的顶层，位于主楼之上，占地颇广。屋子前方、朝向船首的位置，有一片用白玉围栏精心围起的观景阳台，隐约可见有人正凭栏远眺。

这艘宏伟的楼船大致便是这般构造。

叶炀一路漫步一路仔细观察，不久便来到楼船停靠之处，沿着檀木阶梯缓步而上，刚踏上船甲板，便被两位守卫拦下。

这两人一左一右分立两侧，双手环抱胸前，目光如炬，面色冷峻。一人伸出手掌，另一人沉声道："入场费，10枚中品魔核或20枚下品魔核，不接受信誉点。"

那架势仿佛一人没有手掌、一人失了声带般配合默契。作为龙城辖区内的安全区，竟公然不接受龙城通行货币，只收硬通货……不愧是影会，果然底气十足。叶炀心知此地必是影会地界，暗自思量着，从腰间锦袋中取出一块上品、两块中品、六块下品，共计九枚魔核递了过去。

两人见到那颗紫红光润的上品魔核，面露迟疑之色。叶炀挑眉问道："怎么，连上品魔核也不收？"他自然看出两人从未见过这般品质的魔核——魔核虽非罕见之物，但如此高纯度的上品魔核却极为稀少，一来唯有领袖级魔兽方能孕育，二来鲜少有人舍得拿出来流通使用。

两个男人尴尬一笑，随即态度骤变，毕恭毕敬地让出通道，卑躬屈膝、点头哈腰的模样甚是滑稽。他们目送叶炀远去后，又立刻板起面孔，恢复了先前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峻姿态，前后反差极大。

船首甲板上，男男女女或成双成对，或三五成群，个个笑逐颜开，一派欢腾热闹的景象。叶炀微微蹙眉，隐隐觉得这船的氛围有些异样，却一时难以言明，只好继续往里走去。掀开珠帘帷幔，便真正进入船楼主体。楼内景象与外面相仿，甚至更为喧闹，一眼几乎能望到船尾。数副精美屏风、几面轻纱帷幕将宽敞的一层区域巧妙分割成若干雅致的小块。

近处的圆形舞台上，一位女子衣着清凉，为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节约"了不少布料。她轻握麦克风，身后几位装扮相近的女子各执乐器——架子鼓、钢琴、吉他、贝斯一应俱全。她们奏起欢快的旋律，也随之吟唱起来，台下一小群人手握粉红色荧光棒，随着节拍整齐划一地舞动身躯。

叶炀虽不明所以，却大为震撼。

这时，两位姑娘袅袅走来，她们身披薄纱，内里衣着若隐若现，布料同样节省。叶炀简单打量间，两人已翩然至前。

其中一人柔声问道："客人，有什么需要吗？"

叶炀略作思索，说要找人。对方立即应道："客人是要找哪位姐姐？我帮您问问她现在是否得空。"

叶炀这才恍然，自己怕是误入了那种不太正经的场所——让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正是前来接待的这两位姑娘。答话的这位倒还端庄，但同行的另一位，纤手已轻抚上他的肩头，将他的一只手臂温柔地环入怀中，整条手臂都陷入柔软的包裹之中。

难怪甲板上那些成双成对、甚至左拥右抱的景象都说得通了。影会竟还经营这等生意？此刻，叶炀心中的震惊远胜过疑惑。

见叶炀久久不语，那姑娘又轻声探问："客人，您是头一次光临我们这儿吧？"

由于过于震惊，叶炀一时未能回神，怔怔地点了点头，待要再作其他反应时……都已来不及了，那姑娘已经自顾自继续吩咐下去。

"苦杏，你先带着客人在楼内好好参观一番，给客人细细说明舫里的规矩。"两人又附耳低语几句，那被唤作苦杏的姑娘轻声应道："好的，明白了，银桃姐。"

随后叶炀便被这位苦杏姑娘轻挽着手臂，引着朝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