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十二章·生命之树

半年后，某处山间村落，一位白衣青年穿行在泥墙茅屋之间，与这里的每一位村民友好地打着招呼。

这些居民的样貌都有别于常人：有的生有多余的肢体，有的某个肢体异常增大、变形；极个别人面孔肌肉萎缩，脸皮像干瘪的梅子般皱在一起；更有甚者皮肤溃烂，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乍一看竟与灾难初期的人类感染者、丧尸无异。

但他们绝非那种没有意识、只知捕食的怪物。这些村民仅仅是样貌丑陋，从自我认同的角度而言，他们依然认为自己属于人类。

“先生！先生！快来看看我妈妈怎么了！”

一只稚嫩的小手抓着青年的衣角，焦急地向前牵引；另一只健壮的臂腕在空中挥舞，示意人群避让——而这两只手臂，都属于青年身前那位十三四岁的少年。

少年除了一条超乎年龄的健壮手臂外，倒没有其他特异之处。在他的带领下，青年被引进村中的一间茅顶泥屋。

屋内，一位妇人躺在床上，面露苦色，低声呓语。她的异常之处在腿上：右腿反曲，形似鹿蹄，却仍能依稀辨出原本的轮廓；腿上一道鲜红的伤口格外醒目。

“你妈妈是伤口感染了，喝了药就会好。”

青年说着，取出一支试管，里面盛着小半管透明药液。他熟练地揭开木塞，将药液缓缓倒入妇人口中。不多时，妇人便从昏迷中醒来。

少年高兴地呼喊着，转身就要向青年叩拜，却被青年轻轻托住。

“举手之劳而已。这半年来村中大伙时常照顾我，这点微末小事实在不足挂齿。”

青年起身，踏门而出。一袭白褂长衫莹白如雪，莹白的长发束起，尾端垂落肩旁，宛如银狼长尾般随步伐轻摆；一张白色鬼面覆于鼻上，遮住了俊朗的眼眉，唯有一双血色瞳眸温和中不失锐利；手腕上，一条血色手链不时闪过一丝赤芒。

没错，他就是叶炀！明明说过要回家，却在这个地方待了半年之久。

“鬼医先生，这是刚摘的番茄！”“新鲜的黄瓜，鬼医先生您拿着！”“刚钓的鱼！鬼医先生收下吧！”“兔子！鬼医先生！”……

叶炀一路微笑着接受村民们的热情馈赠，走出了村子。

来到此地后，他化名“鬼医”——难道是为了救死扶伤、治疗村民？他可没有那份胸怀。是为了蔬果鱼肉？更不可能，他就不需要进食，食物对他而言大多只是满足口腹之欲。

且看这村庄：四面环山，位于一处山岭洼地，周遭密林环绕，俨然一处隐世之所，对需要逃避追捕的叶炀来说再合适不过。

至于为何一落脚就停留了半年，就要说起从林城遗迹带出的两样物件——生命树种与生命之水。生命之水就是那奇怪的液体，总得有个名字，不然写文也不方便，叶炀也需要将其录入圣系统的档案。

于是，在村落不远处的一座矮山上，顺着一道人工修建的石阶而上，山顶大半个区域被一座巨大的湖泊占据。湖泊旁栽着一棵三十米高的巨树，巨树边十来米处，有一个木栏围起的小庭院。

这小院的一砖一瓦都由叶炀亲自设计建造：纯木制的二层小楼坐北朝南，一楼主体是接待区域，进门可见中央摆着一张大方木桌，两侧各放一张木椅；往里走，另有六张木椅分左右排开，每张椅子旁都配有一张小方桌。再往后，一道屏风隔断了屋内深处的景象，其实只是隔出一条过道——一侧通往二楼的楼梯，另一侧是个小仓库，里面摆放着食物等寻常物件。

二楼是叶炀的个人实验室，不过与龙城时期的实验室相比，这里只能算个“工作间”：许多贵重的实验素材和仪器被随意摆放在桌面甚至地上。二楼比一楼略小，多余的空间被叶炀用围栏圈成阳台，阳台上放着两把椅子和一张圆桌，圆桌上摆着一套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茶具。叶炀休息时便会坐在这里，泡上几片生命树叶制成的茶，好不快活。

从阳台上可以看见屋子的前院，一条青石小径旁立着一圈半人高的木围栏，小径两侧的花圃里，形形色色的花朵开得各自娇艳，一派繁茂景象。阳台旁有一道通往后院的楼梯，后院不如前院明艳，只是一片干净的青草地，一条同样的石径从阶梯延伸向院外，院里放着一只藤蔓编织的秋千摇椅，那是林青雨常坐的地方。摇椅正对的院角，一汪青石围起的池水中，几只红白相间的鱼儿正吐着泡泡。

沿青石小径继续前行，便是生命之树。从叶炀种下树苗到现在不到半年，树干已经粗壮到需要四五人才能合抱。生命之树旁，是那片占据了山顶大半面积的湖泊。其实这湖也并非自然形成，更准确地说，连这个平整的山顶都是叶炀选中这座小山后，用人工手段夷平的。在平整山顶的过程中，他意外打通了地下泉，泉水从泉眼喷涌而出。为了不影响后续工作，叶炀挖了一个蓄水池，结果越挖越大，最后形成了这片湖。

湖的正中有一座小岛，那里原本是泉眼的位置。为了控制喷涌的泉水，叶炀在泉眼上堆了一座假山，山腰处开了一个小口，泉水从那里涌出，形成了一道人工瀑布。叶炀踏上湖面，落脚处水波四散，一路走到瀑布前，他凝聚魔力，挥手将水流分为两股，一个山洞随之显现。山洞中央有个石台，叶梦雪就安置在石台上，幻天星图也布置在她周围。还有那把生命之钥，叶炀用不上它，便将其插在山洞的角落里。这个山洞是叶炀专门为叶梦雪准备的——万一有坏人趁他和林青雨都不在时闯入，若不把昏迷的叶梦雪藏起来，被发现就太危险了，没人能预料歹徒会对昏迷的她做些什么。

叶炀每天都会来确认叶梦雪的状况，基本保持在一天三次，有时研究陷入瓶颈，次数还会增加。而今天叶梦雪的状况依然没有变化，丝毫没有苏醒的前兆。

提到这片湖，就不得不说湖水在生命之树的影响下，已经变成了效果不俗的回复药水，基本能治愈大部分外伤。叶炀小批量灌装了湖水，在附近的安全区卖给一些猎人，饱受好评。

作为叶炀目前境况的最后一段介绍，要从村民自发帮忙铺设的上下山石阶说起。那是在叶炀测试生命之水、进行到人体试验后期的事。他发现这座村庄时，村里恰巧突发一场恶性疫病，阴差阳错下，叶炀用生命之水成功救治了村民。村民们为了报答他，也为了方便后续看病，便铺设了这条石路。只是这段路相比叶炀自己铺的青石小径，没那么平整，所用石料也不统一，一节阶梯上至少能看到三种大小不一、颜色不同的石料。

至于生命之水的研究试验……且看这满山顶的草坪，漫山遍野郁郁青青的绿草，全是拜叶炀栽种生命之树时不慎打碎的那一支生命之水稀释液所赐。可以说，就连生命之树能长到如今的规模，也是受了那支药液的影响。

生命之水的作用极其简单粗暴：赋予对象生命力。生命力是个非常玄幻的名词，它本身是一种不可见的能量，却又无法忽视其存在——生长、生命，都离不开这种能量。其中最直观的案例，就是叶炀打碎的那支生命之水稀释液：除了让生命之树疯长，当时山顶的草也在一瞬间长到了三个叶炀那么高，那天他割了一整天的草。

在后续实验中，叶炀发现生命之水对植物的催生作用似乎有一定限度，过量的生命之水并不能让植物一蹴而就。比如“上午种地、下午收获”这种事并不现实，大部分作物仍需要一周到一个月的时间开花结果。不过能明显看到，植物本体和结出的果实，比用其他任何手段培育的都要巨大。而且生命之树本体周围的一定区域，也有类似的效果——虽不及直接用生命之水浇灌那么显著，但也有不俗的催熟和壮大植物的作用。比如小山山腰上的那行树，就远比其他山头的树粗壮高大一些。这还仅仅是半年的时间，长此以往，不由让叶炀回想起林城遗迹中那片百米高的巨树林。

当然，生命力不可能只存在于植物中，生命之水的作用也不止于此。它不仅对植物有效，对生物同样有着奇效——比如开篇叶炀用来治疗那妇人的透明液体，便是生命之水按1比1亿比例稀释后的溶液。即便稀释到如此程度，叶炀当时也只用了半试管，大约5ml的量。

你们不必问为何要稀释到这个程度，这是叶炀在一次次实验中才确定的最佳比值。在0.1%浓度以上的药液，所有实验生物存活时间短不足1秒，长不过1小时便全部爆体而亡，碎裂的肉块还会大量增殖，且浓度越高增殖速度越快。

也别好奇纯生命之水会有怎样的效果——那只接触过100%浓度生命之水的老鼠尸体，叶炀足足烧了一个月才处理干净。

而浓度低于0.1%又是什么情况呢？

想试试与小山般大小的老鼠战斗是什么感觉吗？它们的生命力之顽强，甚至不逊于小强。

好在有了这些经验，叶炀后来就改用十倍、百倍的水反复稀释，即便中途又宰了几只巨大化的实验老鼠，最终还是得到了弱化到足以让生物安全使用的药液。

也就是生命之水兑水配比1∶1亿，差不多一滴生命之水兑5吨的水，不过叶炀自然不可能真的用5吨水去勾兑，基本就是反复稀释，来得到相应配比。

但即便是这种计量，单次的服用量也不能超过10ml，这几乎是所有生物单次可以承受的最大计量，根据体型只会更低，不会高，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壁垒竖立在哪里，阻止了这个世界的物种摄入生命之水的计量。

而这个剂量的生命之水几乎能治愈叶炀所知的所有疾病，甚至能让断肢再生。至于生命之水的上限究竟在哪里，连叶炀自己也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