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是巡逻的侍卫!”
叶白猛地转身跳回拐角。
其实那侍卫已经发现了叶白——毕竟像叶白这样扎眼的发色,实在难以忽视。
走了几步,侍卫突然一个180度转身,“自然”地往来时方向继续巡逻。
这已经是碰到的第三个生硬回头的侍卫了,叶炀真不知道该吐槽些什么。至少他看明白了两点:第一,叶白不适合潜行;第二,叶白的出入其实是被默许的。
这让叶炀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被计算在内——理论上族地外的暗哨已经发现他了,但始终没有任何针对他的动作。
一路弯弯绕绕,对叶白而言算是有惊无险,两人最终抵达一处庭院。
庭院里石山流水相映,花草树木繁茂,蝶舞鸟鸣不绝,树梢间不时窜过几只松鼠,宛如避世桃源,一派秀美景色。
庭院正中矗立着一座白石亭,宝石与金线将它装饰得富丽堂皇,几张薄纱幕帐将亭内的人轻轻遮掩。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取钱。”叶白抱着蜜饯,小跑着钻进帷幕间。
叶炀环顾四周,不愧是族地,内里完全不像外墙和大殿那样用木材搭建,内墙以内的所有建筑全由石材筑成,坚固程度不言而喻;就连地下也铺着大块厚石板,想从下方奇袭绝非易事。
更奇特的是这些石材,似乎拥有某种干扰心念的作用——叶炀散出的心念探知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周遭一切都化作无边无际的茫白,仿佛万物皆空,只剩他一人独立于此。
“一……呀……叶炀?”
回过神时,叶白的玉手纤指正在他眼前轻轻摇摆。
“怎么了?”
叶白蹙起眉头,困惑地看向叶炀:“我叫了好几声你都没回应,你是站着睡着了吗?”
“你看我眼睛闭着吗?”
叶白摇头:“没……难道你会睁着眼睡觉的特技?”
叶炀半虚着眼,视线越过叶白再次扫视周围——白色石墙将这片区域彻底包围,与外面看得见的空间明显不对等,估计是被分割成了数个区域。此刻叶炀颇有一种“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感觉。
结果就是没能找到此行的主要目标——族母的方位。这次“潜入”的意义,恐怕要以全面失败宣告结束了。
叶炀摇了摇头,暂时压下杂念,将注意力拉回眼下:“没有,所以钱呢?”
“哦,给你。对了,圣女想见你……”
叶炀跟着走入帷幕。
“圣女大人,人带来了。”
叶白的变化极其巨大——帷帐外的活泼灵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庄重肃穆;一头洁白闪亮的头发配合身上圣女侍从的服饰,更显圣洁。
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周围的帷幕透入柔和的光。明明从外面根本看不清亭内样貌,可从内向外望去,却是另一幅奇妙景象。
回到亭内,一张精雕木制贵妃椅横在中央,软垫与软枕将上面的人轻轻托起、包裹。
椅旁的桌子上,叶白买来的蜜饯全被盛在一个果盘中。
“叶炀。”
一声轻唤将叶炀的视线引向贵妃椅上半躺的身影。
啊?族母……
是的,此时贵妃椅上那副慵懒少女模样的,竟然是殿堂上威严慈爱的木灵族族母——她翘着几根纤纤细指,正不停地从果盘中捡蜜饯送入口中。
就在叶炀审视周围环境的片刻,那盘蜜饯已经消去大半。
“嗯?叶炀,是叫这个名字吧。”
大概是许久未得到回应,声音里带着些微烦躁。不过叶炀更好奇的是,对方是如何得知自己姓名的。
他将目光投向站在贵妃椅后的叶白,叶白却摆了摆手,表示并未告知圣女叶炀的名字。
“是的。不知在下该如何称呼尊驾?圣女,还是族母?您又是如何知晓在下姓名的?”
“嗯……解释起来比较麻烦,简单说,我就是知道。我叫糸,称呼随意便可。”
“那糸夫人……糸姐,您找我有什么事?”
瞧着族母的脸色,叶炀只好改口,心底叹道:好吧,只能“随意”地称呼一声“姐”——这“随意”二字显然是要打上引号的。
随后族母开始了一段悠长的讲述,其中大概也解释了她为何会知道叶炀的姓名。
首先,正如前文神话所述,木灵族是作为生命之树的守护者留在此地,而长时间与生与生命之树接触后,木灵族逐渐发生了变化。比如叶白所在的氏族,其祖辈就传承着白发血统与预知梦的能力。木灵族最大的变化,便是拥有预知梦能力的氏族成为了王族——确切地说,是最先觉醒预知梦能力的一支氏族登上了统治地位。
不过,预知梦并非纯粹的血脉传承能力。随着时间推移,几乎每个木灵族氏族都会出现一两位拥有此能力的族人。唯一可寻的规律是,这种能力只会出现在女性木灵族族人身上。由于预知梦的不可控性,木灵族初代王权在时代更迭中消亡,取而代之的是以预知梦能力者为核心的集权统治。
后来,人族与其他种族入侵森林,仅由预知梦能力者组成的政权难以抵御冒险者的袭击。武装军权由此诞生,且很快有压过预知梦能力者集团的势头。为巩固权力,预知梦能力者集团的权势顶点——圣女,与军权首领将军联姻,形成了新的政权架构:如今的木灵族政权,由族父(军权代表)、族母(圣女)、圣地圣女共同构成双王政体。
王权开始血缘世袭,在族王的亲代子嗣中选拔族子;圣地则持续收编拥有预知梦能力的木灵族女性,选举圣女后选——这二者便是下一任正统族王的候选人。顺带一提,叶白是现任圣女继任者,也就是未来的族母。圣女继任者均为圣地中能力较强的几位,这也便于血脉与能力的传承。
尽管觉醒预知梦的女性王族只能被封为“梦女”(类似亲王的地位),甚至可以拥有多位王夫,但其主要任务是开枝散叶、稀释血脉。初代亲王梦女三代内的子嗣不得选任圣女,若子嗣中出现觉醒能力的女性,可世袭分封成为梦女(人数不限)。梦女这一圣职,正是为不能选任圣女的王亲后人设立的。
木灵族的猎户、士兵、斥候多为男性,女性则多从事工匠、商人等需要技艺传承的职业。不过,木灵族人的寿命本就较为长久。
作为铺垫,这些内容或许有些冗长。接下来要讲的是上代圣女贯穿一生的预言:木灵族与生命之树将走向毁灭,血与火焰会将枯萎的生命之树染成红色,整个森林也会被红色笼罩。上代族王与他们的儿子(即这代族父)两代人,全力增强木灵族的军备力量。
而现任族母圣女的预言则是:生命之树下,木灵族安居于森林之中。不过这个预言梦存在模糊之处——生命之树显得较为年轻,且木灵族群生活在更靠近地面的区域。不少圣地能力者也做过类似的预知梦,但对环境的描述同样模糊。
正因这份模糊,族父一派将其解读为木灵族胜利的讯号,然而感知力更强的族母及圣地大部分族人并不认同。预言的改变极为困难……
分歧点就在这里,叶炀大致理解了:两份同样权威的预言本可分庭抗礼,但模糊的部分让解读成为关键,最终导致局面一边倒。圣地在王庭中的力量逐渐衰弱、被边缘化,拥有稳定军权的族父便轻易控制了王庭。
“如果生命之树的枯萎不可逆转,难道你们有生命之树的树种?”
叶糸摇头:“不过根据圣地传说,生命之树的守护巨兽手中,有能获取生命树种的钥匙。”
“钥匙、获取、巨兽……难道守护巨兽是一只巨猿?”
“是一只猿猴,你见过它?”
“没,没有,只是猜想。”叶炀讪讪一笑,总不能说自己曾打过守护巨兽一顿。不过他大概明白,巨猿手中的魔剑或许就是那把钥匙,而深处的巨树便是生命之树。
“钥匙的用法呢?”他继续询问。
“你……真的没见过守护巨兽?”叶糸坐直身子,脸上几乎写满了“怀疑”二字。
“真的没有,就是……了解一下。”
“是吗。不过你现在知道用法也没用。传说里说,新生建立在死亡之上——只有当生命之树枯萎,才能获得树种。至于具体用法,我们也不清楚。”
叶糸起身,从叶炀身旁掠过:“我昨天的预知梦预见了你的出现,你能改变木灵族的命运……”
“你不是说预见过的命运是……不可改变的吗?”
“嗯……大战本身确实无法避免,但死伤相应减少了。金色的光芒吞噬战场,巨木终将死去,新生诞生于光芒之中,异界的旅者就此离开。这就是我预言的全部,未来因你的到来而变得不同。你的存在就像生命之树那般的奇迹,世界终将因你而旋转。这句就当是我送你的祝福吧。”
“那就先在此谢过糸姐的祝福了。我想在木灵族的族地里做一些布置,这样可以更好地保护糸姐你们的安全,如果战斗波及族地也有后手,更能为避难所增添一层保障。”
“避难所……随你便,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圣地里。叶白在圣地里拥有仅次于我和族父的权力,这段时间就跟在你身边做事。对了,你的那个妹妹,也一并接进来吧。我去休息了。”
“预言能力真好用啊。”望着叶糸离开的背影,叶炀由衷地感慨,随后和叶白简单解释了一下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也没有很方便啦。每次做完预知梦醒过来,虽然身体得到了休息,但精神总是很累。圣女大人就是因为昨晚的预知梦,现在去冥想休息了。”
圣女一走,叶白又活跃了起来。